第三百節 歸程(1/2)
朱敬倫能夠想像,一旦他允許赫德在沿珠江各個縣,在新安、東莞,在香山、順德,乃至更上游的三水、高要等縣都建立港口和海關,會引來多麼大的反彈,肯定會有人大罵他賣國的。
但歷史會評判對錯,在自己的國土上建立港口,吸引貿易,甚至吸引投資,這種先進的發展經濟的手段,放在後世那可是常識,朱敬倫絕對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
至於讓赫德來管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放在任何一個讀四書五經出身的官員手裡,朱敬倫還真的不敢放心,哪怕就是曾國藩那樣不貪財的大臣,也一定會管理的亂七八糟的,這不是他們品德的問題,而是文化的問題,因為即便是曾國藩,也一定會講人情,一定會在海關中安插一些親朋故舊,最後造成各種貪腐。
至於赫德會不會出賣廣東的利益,這一點朱敬倫覺得自己還是有分辨能力的,赫德會不會照顧英國,這一點是肯定的,但一定不會太明目張胆,最多也就是多招募幾個英國職員,絕對不可能給英國優惠稅率,或者幫英國人走私,這一點是有歷史為證的,甚至赫德在晚清組建的海關中,高級職員中德國和法國的都不少,可以說是平分秋色。
最應該擔心的則是,英國人會利用赫德管理的海關,挾制廣東政府,這一點在歷史上是發生了的,英國人向清政府放貸,都是需要赫德印章來做保證的,否則他們就不會放款,這等於是讓赫德控制了清政府的債務管理。
至於控制海關財政,這種問題也發生過,但那是赫德之後的事情了,赫德在任的時候,不但始終按照慣例如實的將關稅遞解到清廷,而且一直都按照清政府的要求,通過中國的票號來進行轉運,而不是通過英國的銀行,這一點英國銀行家們是不滿的,但是赫德很堅持,赫德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他是一個英國人,但同時他是一個中國政府的雇員,如果他要成功的話,就不能讓自己的僱主感到不滿。
赫德歷任之後,後任的海關總稅務司依然都是英國人,這是他們跟清政府簽訂的章程,可是後任者們立刻就扣押了關稅,之後不斷以關稅問題脅迫中國政府,一旦不讓他們滿足,他們就拒絕遞解海關關余,遭受這種待遇的包括一系列北洋政府和老蔣政府,至於新中國,那不能慣帝國主義的毛病,直接連海關都接收了,寧可不要錢,不能不要臉。
跟赫德談好了交易,朱敬倫繼續問道:「我的朋友,我既然委託您管理廣東的海關,我就必須知道,您能不能有辦法提高海關的稅率,尤其是鴉片的稅率,我認為這對我的人民十分重要。」
鴉片始終都是英國對華出口第一大貿易品,提高鴉片的稅率,會對英國出口造成重大的損失,朱敬倫這麼說也是試探一下赫德,同時試探一下英國人對鴉片貿易的重視程度,其實真要提高鴉片的稅率,也沒那麼難,有的是好辦法。
赫德想了想道:「我建議我們可以徵收鴉片印花稅。」
朱敬倫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印花稅可不屬於關稅,我想這是附和雙方的條約的。」
朱敬倫很滿意,倒不是說可以多徵稅了,而是赫德在說「我們」,在那一瞬間,赫德的立場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或者說是站在他一個中國海關雇員的立場上的,既然是海關雇員,當然希望自己能多收到關稅了,其他什麼都不要多想,這才是一個合格的客卿。
至於說提高鴉片稅收,朱敬倫辦法多的是,比如向煙館徵收增值稅,徵收暴利稅等等,這年頭英國人連窗戶稅都能徵收,還有什麼不能收的。
只是一旦過於打擊鴉片貿易,會讓那些鴉片販子憤怒的,鴉片貿易這灘渾水可深著呢,牽扯到港腳商人,大財團,甚至倫敦的金融巨額,現在這個時代,動鴉片販子的錢袋,那就是動英國女王維多利亞那個肥妞的口袋,不是鬧著玩的。
在自己穩定住廣東之前,朱敬倫可不想看到這群鴉片販子跟自己拼命,等自己徹底掌控了廣東,那時候他也就不用顧及那群地獄裡出來的骯髒貨和他們的老姘頭維多利亞肥妞了。
至於現在,赫德說的印花稅,恐怕就是這群鴉片販子能夠接受的底線,畢竟印花稅的稅收一般都不高,也就是千分之三四的樣子。
歷史上,赫德也是在這一年,向清政府提出過這個建議,奕欣是詢問他如何能夠剿滅太平天國,赫德建議開徵鴉片印花稅,用這筆款子買軍艦,最後鬧出來的就是讓整個清朝官場噁心的阿思本艦隊事件,這件事最後斷送了總稅務司李泰國的前途,讓赫德得到了最大的利益,從此接替李泰國,牢牢把持了中國海關。
很難說這不是赫德的一箭雙鵰之計,這貨作為一個中國通,他怎麼可能看不出阿思本艦隊根本不可能讓中國官員接受呢,可是他並沒有組織李泰國的政治自殺行為,結合赫德一生的表現,即為清政府爭取過利益,也一直在努力保障洋人的利益,最後得到英國和中國的雙重爵位,這讓朱敬倫不由得懷疑這個傢伙的立場問題:
他的立場既不是中國的,也不是英國的,他的立場是他自己!
不過這種人更好用不是嗎。
送走赫德之後,朱敬倫喊來了自己的副手黃三公,這人年紀大了,上不了陣,但是讀過書,會寫字,最重要的是他當過商人,賣過幾年茶葉,這意味著他會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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