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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節 已無退路之人與已無退路之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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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敬倫嘆道:「這倒跟我講起條件來了。丹麥的軍校是怎麼教你的,還沒學會服從?」

鄧世才堅持道:「陛下贖罪。只是事關大局,微臣不敢不提前稟明。」

朱敬倫道:「你說吧。」

鄧世才道:「第一,微臣在前線,進兵緩急,接應由微臣定奪。第二,無論海軍、陸軍都應以微臣的命令為準,不得受其他干擾。第三,前線軍資、財務,微臣有調動之權。」

財權,兵權,這可都要了啊,這本是犯忌諱的事情,他能當面提出來,要麼是梟雄,要麼是坦蕩,難題在朱敬倫這裡了。

朱敬倫沉默片刻:「你知道你要這些東西,會讓你沒有退路的嗎?」

鄧世才道:「微臣已經沒有了退路,要給自己留退路,就打不贏這場仗。」

朱敬倫一愣,他想到了美國的潛力,真的將美國的潛力激發出來,那是非常可怕的。二戰時期的日本就是例子,偷襲了珍珠港,美國卻組建起了遠超珍珠港的軍事力量。現在看來,如果美國人鐵了心要打這一仗,以美國世界第二的工業實力,要組建起數百萬隊,不是什麼難事。鄧世才說的對,要留後路的話,這場仗真的不好打,不但他個人不能留後路,整個國家都不能有後路啊。

想到這裡,朱敬倫突然發現,貿然發起這場聚集美國未來國運的戰爭,也許真的有些輕佻了。

「好,我准了你了!」

鄧世才一頭磕在地上,起身後敬了一個軍禮,然後出去了。

「陛下,不可啊。」

「陛下,軍人掌握財權,於國大大不利啊。」

「陛下」

鄧世才一走,一群勸諫的。

朱敬倫擺了擺手:「不用說了,我意已決,你們都還沒看清局面啊,他倒是看清了。」

其實朱敬倫還是把鄧世才想的過於複雜了。

鄧世才離開兵部之後,馬上坐火車回了一趟家,他去了他祖父的墳前,他祖父已經死了二十年,可是祖父死的時候,家人甚至都不通知他,因為所有人都認為,他祖父就是被他給氣死的。

當年他祖父阻撓修鐵路,是他親自回來勸說,還把祖父騙到了外地,回來的時候,鐵路橋已經過了他家菜地,他祖父直接氣的痴呆,沒幾年就死了。

結果鄧世才就被族中看成了叛逆,儘管沒有將他開除族籍,但除了他的血親,沒人在跟他聯繫。

宗法制度下,這種族權跟個人權勢之間,有時候是重疊的,比如如果鄧世才沒有氣死他祖父這件事,幾年之後他很可能繼承族長的地位。可是出了這件事,他就會被家族排擠。

宗法制度下,族權是永遠大於個人權勢的,即便你再位高權重,到了家族內部,也得聽族長的。這如同西方的教權一樣,在神權時代,即便某個國王的權勢再大,一旦得罪了教皇,教皇宣布開除國王的教籍,這個國王也只能光著腳去雪地里站著向教皇請罪。

在中國,哪怕你成了一國宰相,在家族中,也必須聽從族長的,至少是服從族規。民國時期,譚延當時在任湖南督軍,在湖南是權傾一時的大人物,可是他母親病逝,族人硬是不讓從正面出殯,因為譚延母親是小妾,不是正房。譚延自己趴在目前的棺材上,說他死了,讓抬他出殯,才得以讓母親的棺材走正門。譚延這樣的巨頭,在民國那種亂世,尚且被族規逼得沒有辦法。更何況是鄧世才呢,論官職他是不受人待見的武官,根本就沒辦法跟譚延比,而他氣死了他祖父,如何能讓人接納。

可問題是當年的鄧世才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他卻站在官府的立場上,將他祖父騙走,當年他很可能知道後果的,可他還是選擇了那麼做,而那麼做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後路了,因為他已經回不了宗族了。

在後來他幫助官府排擠了少壯派的勢力,他肯定也知道自己今後在軍中也沒有後路了,可他還是做了。他這種人總是一次又一次將自己逼的沒有退路,如果不是心裡有信念,真的說不過去。

現在他再一次將自己逼得沒有退路了,他要到了一個人能擁有的一切權力,一旦失敗,他只有死,不死於敵,就死於法,而很可能他會提前自殺。

至於說鄧世才將美國的軍事潛力看的透徹,那倒還沒有,雖說這個時代已經開始以工業實力來衡量一個國家的強弱了,但那僅限於歐洲國家,歐洲之外則是另一個標準,歐洲人習慣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總認為別的國家,即便工業實力雄厚,也總低白人一頭。

這種觀念讓歐洲國家錯估了兩個國家,一個是歐洲國家義大利,一個是亞洲國家日本,高看的是義大利,低估的是日本。

鄧世才沒有看到美國的潛力,他不知道他遭遇的是一個沒有退路的局面,但他先將自己逼到了沒有退路的地步。

「爺爺,你說好男兒要尊華夏攘夷狄,馬上封侯光宗耀祖。恐怕讓您失望了,尊華夏,攘夷狄,我就要做到了。馬上封侯我也快做到了,但光宗耀祖,我怕是做不到了。」

他剛剛拜訪了族長,但是被拒而不見。

鄧世才很痛苦,他灑下了酹酒。

然後敬了一個軍禮,決絕的轉身離去,他要直接去九龍,乘船去美國。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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