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節 皇命(1/2)
陳阿達接過大旗,一眼就看到了「成仁」那兩個血紅的大字。
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他隱隱感覺到了這面旗幟的份量,以及皇帝對他們的重視,或者說不放心。
他還看到成仁二字右下方,一個比大字顏色略淡,但更為細膩的印跡,方方正正,三寸見方,方寸之中則有八個篆文,「受命於天,大明皇帝寶印」。
陳阿達認出那是皇帝玉璽。
他感到了沉甸甸的重託。
肅然道:「微臣叮噹不辱皇命!」
朱敬倫道:「我一向不願意給軍人下任何死命令。但這次是一個例外,我知道你們此行航程超過三萬里,一路上必然困苦。就讓我不人道一回,你們可以怪我,罵我,但我還是要斷了你們的後路。我命你決戰之時,懸掛此旗,一旦升旗,海軍全體官兵,包括你之外,有死無生,皆要抱定一死報國之志向。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一艦,也決不可撤退。否則即便生還,必死於法!」
陳阿達立正道:「陛下勿出此言,有戰死沙場之海軍,斷無苟且偷生之海軍。」
朱敬倫嘆道:「你此去責任重大,我不敢不慎重對待,如果你們打贏了,取得了制海權,這場戰爭我們也就贏了,如果你們打輸了,全軍覆沒,這場戰爭我們也就打輸了,你們此戰的成敗,將關乎整場戰爭的勝負!」
陳阿達也明白確實是這個道理,皇帝是孤注一擲壓上了一切,甚至將國家的命運,都壓在了他們身上,頓時感到重擔在肩,也不怪皇帝小看海軍了。
朱敬倫擺了擺手:「你去吧。」
下這種命令,朱敬倫也很痛苦,等於將人比如死地,儘管戰場上的軍官可能比他的命令更殘酷,但他從來不會親自下這種命令,他總希望給士兵留一個希望,總認為應該允許士兵在不利處境下撤退,甚至為了保全性命而投降。
可這次他給海軍的命令,卻過於無情,是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他們拼死一戰,哪怕在毫無希望的情況下,也不允許他們撤退,告訴他們,即便僥倖逃生,也要繩之以法,這是一旦戰況不利,不給海軍任何生存的機會。
之所以會下這種不講理的皇命,就像陳阿達感覺到的那樣,朱敬倫對海軍不放心。
因為他很清楚,中國是一個傳統上的大陸國家,這種國家的文化中,就重陸而輕海,古往今來,大陸國家的海軍在海洋國家的海軍面前,總是缺少了一種靈魂,甚至在絕對優勢情況下,往往也未必能夠取勝,在旗鼓相當的情況下,卻有時甚至會被全殲。
這樣的例子太多了,拿破崙時代的特拉法爾加海戰,拿破崙旗下的海軍並不輸給英國,拿破崙時代的官兵也不可謂不勇敢,但最後整個海軍卻幾乎被全殲。日俄戰爭中,俄國艦隊的裝備水平比之日本並不遜色,最後也幾乎被全殲。
朱敬倫聽過一個說法,那就是大陸國家跟海洋國家之所以有如此差別,主要在於大陸國家的海軍心中總有退路,他們即便戰敗,也不認為會亡國,而對海洋國家來說,戰敗就等於亡國,所以海洋國家的海軍官兵往往在壓力之下能爆發出超長的能量,因為他們是將海戰當作決戰來打的,他們心中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後面就是祖國,而大陸國家海軍的心中,並沒有這種認識,他們即使打輸了,他們還有廣袤的大陸作為依託,海戰往往他們自己都不會當作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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