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節 跟班(2/2)
算命先生卻張開手臂,攔住朱敬倫。
接著語氣飛快道:「如果在下算的沒錯,公子是在做一件大事。」
朱敬倫哈哈笑道:「先生說什麼胡話,在下還有要事,如果先生又是腹中飢餓,在下願助先生一兩頓酒錢。就此別過。」
算命先生很堅決:「先生是要對付洋人!」
朱敬倫心中已經不冷靜了,這是他最謹慎的地方,卻一而再的生出警兆,連一個算命先生都隨口說了出來,這讓他生出一種很強烈的不安來,秘密工作做的多了,人就有些草木皆兵的條件反射。
「先生可不要亂說,莫非你想訛詐我?」
朱敬倫語氣冰冷起來。
算命先生道:「公子莫怪,在下情急,在下是一番赤誠。懇請公子收留,賞碗飯吃!」
想做朱敬倫的跟班,或者叫做長隨,或者叫做幕僚,都一個意思,是幫閒的。
朱敬倫道:「你且說說,留你的好處?」
算命先生道:「在下能幫公子對付洋人!」
朱敬倫繼續搖頭:「先生說笑了,我並沒有對付洋人的意思,說不好聽點,在下現在也是靠著洋人吃飯哩。」
算命先生搖頭道:「公子莫要欺瞞,公子三次尾隨巴鬼,這絕非巧合。」
朱敬倫心中一嘆,這又是一個人精,這兩天在青樓這裡碰見的人精,竟比自己之前幾個月碰到的加起來還多。
朱敬倫做的已經足夠隱蔽,但是只怕有心人,他三次尾隨巴夏禮,希望找出巴夏禮行為的規律,卻不想這蛛絲馬跡卻被青樓門口一個算命先生給注意到了。現在這個算命先生毛遂自薦,希望跟著自己。
朱敬倫覺得,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要麼收了這個人,賭一把他的忠心,要麼任由這個人成為一個炸點,隨時可能炸自己一下。危險的東西,要麼除掉,要麼乾脆死死綁在身邊,一個不變的原則是,絕對不能讓風險失控。
但他此時並沒有安置此人的地方。
於是順手從懷中逃出一個巴掌大的荷包:「這裡有一些銀子,不多,二三十兩也有了。你拿著先去找一個安身的地方,三天後我還會在這裡。」
然後朱敬倫隨即離開,這種態度就很有意思了。
朱敬倫既不告訴測字先生自己叫什麼,也不告訴對方自己住在什麼地方,甚至都沒有問對方的名字,只扔下了一包銀子,這是毫不在意對方的樣子。
直接回衙門,不止是去工作,因為現在朱敬倫又開始常住衙門了,上次帶著林莊夜宿張府,就被張家少奶奶下了逐客令,之後他就又搬到了衙門裡,而林莊自然有自己的路子,在廣州城找一個安身的地方,對林福祥勢力來說並不算難。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朱敬倫的計劃已經如同一架精密的機器開始運作了,他必須全力以赴,衙門更方便他第一時間得到各種消息,隨時做出調整和應對。
剛到衙門口,朱敬倫就被一個人喊住了。
街角走出一個人。
「侯進!」
朱敬倫叫了出來。
他這幾天還在感嘆,如果有人幫自己,也不用自己一切都親力親為了,但他又不可能什麼人都敢用,所以不時的會想一下侯進和馬老三倆人,但是兩個月前就讓馬老三給侯進傳話,卻一直沒見到侯進來找自己,今天終於見到了,還有些意外。
「唉!」
侯進答應了一聲,卻連朱二的名字都沒敢喊。
朱敬倫察覺到了這一點,他明顯的感覺到侯進站在自己面前,似乎沒有了過去的自然。
他看到侯進穿著一身破衣服,相當的拘謹,身子不自然的微微曲著。
對比一下自己,一身上號的綢緞長衫,頭上還帶著瓜皮帽,腳上是官靴,一身打扮相當的體面,朱敬倫明白,大概是侯進心中有心事了。
不由的上前,格外親熱的拍了一下侯進的肩膀:
「我說猴子,你怎麼才來啊,老三沒有帶到話?」
大概是朱敬倫的熱情讓侯進的不適少了一些,訕笑了起來:
「話是帶到了,只是一時有事耽擱了。」
朱敬倫也不追究這話中的真假,大咧咧道:
「來了就好了,正好兄弟現在忙的很,還得靠侯哥幫襯著。」
說完這話,侯進臉上又有些拘謹,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過去的一起的窮苦兄弟,現在他卻要來給兄弟做事,地位上的差距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打消的。
朱敬倫也沒有辦法,他知道侯進是一個心思很多的人,此時也沒時間開導他,而是讓他先等一下,自己大踏步走回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