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嫌疑人(2/2)
朱敬倫道:「我所說的句句屬實,月香樓中任何一個姑娘都認識他,你們不是也把那些姑娘都逮捕了嗎,你們大可以去核實一下。說句不好聽的話,我的表兄就是個不成器的東西,我相信這種人您在中國沒少見過。我想給您一個忠告,如果你們把時間都浪費到他的身上,最後導致沒有查明真相的話,這會是一個巨大的國際玩笑,會被恥笑很長時間的。」
赫德注重自己的名聲,因為他還想在仕途上攀爬,他很怕在東方鬧一個笑話,那樣他在英國的前途也就毀了。
他認真的考慮起來:「如果您所說都屬實的話,我願意幫您神情一張探視令,當然我也希望您在必要的情況下,能夠運用您的智慧幫我判別真相。」
朱敬倫道:「非常樂意配合。」
赫德然後讓朱敬倫稍等,自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占領委員會大多數官員都在將軍府辦公,因此赫德很容易就找到了司法部門,跟客串法官的軍法官進行了細緻的溝通,加上核實一番,兩個小時後赫德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此時朱敬倫茶壺中的紅茶已經換過六次了。
幸好赫德做事細緻,他直接帶回了探視令,省的朱敬倫繼續等待。
他交代了朱敬倫一番,要求朱敬倫詢問他的表兄張磐為什麼要承認這件事跟他有關,弄清楚張磐是否跟巴夏禮案有關係,如果沒有的話,是不是知道什麼情報。
朱敬倫滿口答應一定配合,接著拿著探視令,在兩個英國兵的帶領下,直奔番禺縣衙。
月香樓當日被抓的男人都關在番禺縣的大牢,女人則關在南海縣的大牢。
將軍府門前一條大街,叫做惠愛街,因街口有一座牌坊叫做惠愛牌坊而得名。這條大街從正東的大東門直到正西門,橫穿整個廣州城,是東西主幹道,廣州城所有的官衙,包括將軍府、巡撫衙門、布政司、副都統衙門等都位於這條大街上,因此這條街是當之無愧的廣州第一街。
番禺縣衙也在這條大街上,不過將軍府在城西,番禺縣在城東,因此要穿過大半個廣州城才能到達縣衙。
好在赫德派了一輛馬車,因此兩刻鐘之後就到了番禺縣衙,有占領委員會的衛兵帶領,出示了探視令之後,很快就被允許進去。
一個縣城的監牢不算大,裡面十分骯髒,此時擠滿了同樣骯髒的犯人,味道十分刺鼻,如同正在腐朽的墓穴一般。
每一座監房中都擠滿了犯人,多則數十人,少則十餘人,這些人大多都是因為偷襲英法聯軍被關進來的,身份上算是戰犯。但每一個人都有一副近似的表情,那就是沉默,有些人也許會將這種沉默看作是麻木,這是有道理的,因為這些人很多都覺得自己死定了,就像當初的肖阿巧,但是卻能沉靜的面對這一切,這難道不是麻木嗎。但是也有人會覺得這些人是視死如歸,渾然不懼英法侵略者的淫威,視死亡如兒戲。這不是認知問題,這是立場問題,兩種看法都對,都有道理。
朱敬倫沒心思揣摩世界觀的問題,他此時有一個擔憂,能不能看到方山,能不能跟他說話。他覺得希望不大,數十座監房,而他不可能一一查看,衛兵緊跟著他,會把他帶去關押張磐的監房,除非碰巧張磐就跟方山關在一座監牢,否則朱敬倫很可能一無所獲,根本就見不到方山。
朱敬倫向來不相信運氣,或許是他的運氣真的不算好的緣故,可是這次就是逆天了,他還真的見到了方山,(www..)因為逆天的是,方山真的跟張磐關在一起,而且是倆人單獨關押在一座監房中。
張磐作為最大嫌疑犯,受到特殊待遇,獲得單間也不奇怪,方山竟然跟張磐關在一起,朱敬倫慶幸自己運氣的同時,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感覺倆人關在一起也不是多讓人驚奇,而是理應如此。
因為方山怎麼看,也都是一個重大嫌疑犯。誰叫他那日喝醉酒後強闖墨琴房間,偏偏同時巴夏禮就被抓走了,如此巧合的事情,如果不被英國人當成嫌疑,他們的軍法官也就太業餘了。
所以張磐有重大嫌疑,方山也有重大嫌疑,加上監牢中確實監房緊張,把他們倆人關押在一起,也就合情合理了,當然如果英國人有多餘的房子,更願意給每人一間監房,省的倆人串供。
朱敬倫走進監房,看到兩個英國兵帶著朱敬倫到來,方山旁邊的陌生人立刻跳了起來。
指著洋兵的鼻子大罵:「孫子,就是爺弄死了你們的賊酋,快給爺一個痛快,爺皺一下眉頭,就是丫頭養的……」
這人當然就是朱敬倫第一次見到,也是他冒認做所謂「表哥」許久的方山了,聽到這街頭無賴一般的狂言,朱敬倫總算明白這貨為什麼會承認他跟巴夏禮案有關係了,這傢伙是想用生命來出風頭啊,學名曰「裝逼」!
倒是方山在一旁甚為安靜,哪怕看到了朱敬倫也沒有任何舉動,仿佛根本不認識朱敬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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