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謀城(2/2)
文化這東西你要說他有勢能高差,他就有,要說他沒有,他也就沒有,有時候是一種非常唯心的東西。高勢能的文化總會摧毀低勢能的文化,事實真是這樣嗎?
首先文化是什麼?連專家都很難定論。
穿衣吃飯是文化,喝酒打牌是文化,坑蒙拐騙是文化,禮義廉恥也是文化。
文化到底是什麼?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文化。
歸納起來可以分為兩種,怎麼做和怎麼想。
你怎麼吃,怎麼穿,怎麼住,怎麼走,這都是文化,但跟你如何思考,你怎麼想相比,後者更為重要,後者才是決定一個人是怎麼樣的人的根本因素。
此時的西方人自認為自己高人一等,是上帝的選民,充滿了優越感,有一種向全世界傳播福音的使命感。文化底蘊不夠深厚的國家,真的很難抵擋這種衝擊,後世的菲律賓和韓國兩個人口數千萬的國家,先後成為基督國家,韓國的教堂數量比歐洲國家還多。
中國和印度靠著身後的文化底蘊才抵禦住了西方文化的入侵,印度依然很印度,中國也依然是中國。但是卻在民族文化中根植了西方優越的病毒,這種病毒悄然無聲,潛移默化的影響著兩國的文化。
不過在現在,印度已經成了英國的殖民地,而大清國的國民還依然保持著文化自豪感,英國人來了,法國人來了,他們打不過英國人,打不過法國人,可是心中就是認定對方是野蠻人,對方是蠻夷。
這是數千年文化優勢奠定的優越感,後世自卑的中國人講這種優越感稱作盲目的自信,稱作是坐井觀天的無知,對祖先大加嘲諷。但真的是盲目的嗎,數千年來大半時間中國人都是勝利者,即便短短几百年時間淪陷了,可依然將入侵的遊牧勢力同化,這種長達數千年的文化優勢,最終奠定了這種優越感,真的是盲目的嗎?
當然這種優越感的對立面則是對其他種族的歧視,因為數千年來中國人打著燈籠也找不到一個接近自己的國家,所以中國人毫無愧色的說出來,「非我華夏即為蠻夷」。
同時這種觀念深深的影響到了周邊國家,朝鮮、日本、越南甚至連小國琉球,都曾經偷偷的僭越,偷偷的稱自己為中華或者小中華,這正是他們發自內心對中華或者華夏兩個字的認同,就好像後世中國人會認為白人比黑人更漂亮一樣,沒有任何道理,就是這麼覺得。
就像中國曾經跟周邊國家說的中華是文明,他們是蠻夷一樣,周邊國家偷偷稱自己是中華,是華夏,這一次歐洲人來了,他們說他們是優秀民族,中國人劣等民族,雖然他們沒有成功讓中國人承認這一點,但讓中國人內心深處產生了深深的自卑,再也沒有那種「非我華夏即為蠻夷」的氣魄,而且對喊這個口號的人還嗤之以鼻,甚為鄙視。
昨日,朱敬倫看到了,看到的是一次西方人對中國人文化優越感的一次打擊,或許不是一次沉重的打擊,但這種打擊多了,中國的文化底蘊不管多麼深厚,也總有一天要喪失的。
這是為什麼?
絕不是說西方人講的自由平等博愛就比中國人說的仁義禮智信更高明,就好像長袍馬褂的滿洲服飾未必就比寬袍大袖的漢人服飾更漂亮更舒適,原因之時西方人拿著刀來說的,只不過比留髮不留頭更柔和一些,對,他們說這是文明。
西方人一次一次用武力打擊了中國,所以他們一次又一次證明他們的優越。
但這只能證明他們的軍事文化上更強勢一些,可軍事文化恰好在中國的末世最為脆弱,所以中國一次又一次戰敗,一次又一次被欺辱,專家學者也許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可一般人分辨不出來,他們只看到一次又一次西方人趾高氣揚的踩在中國人的頭上,本能的認為西方人更強大,本能的想要學習和模仿,於是本能的就接受了西方人的灌輸,慢慢的覺得西方人是優等民族,僅此而已。
當然軍事文化是十分重要的文化,這一點無可否認,中國曾經也強大過,兵家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是一門專業的學術派系。可是自從進入了火器時代,西方人的軍事變革幾十年就進行一次,於是當他們來到中國的時候,就以更強大的軍事文化戰勝了中國,同時以此為理論說服中國人他們更優越。
只是這種進程才剛剛開始,二十年前的一鴉戰爭是一次,但是規模太小,對中國人的影響太小。這次二鴉戰爭,規模也並不算大,但卻是第二次,一次可以說偶然,兩次就有些牽強了,所以這次對中國人的打擊是相當大的。
而這正是朱敬倫要奪回廣州城的原因所在,因為沒有奪回自己的領土,無論如何無法讓國人信服自己勝利了,就好像抗日戰爭日本始終不願意承認是被中國打敗的,相當多的中國人也抱著這種態度,就是因為日本戰敗的時候,還占領著中國大半國土。
朱敬倫希望能阻斷西方人通過武力為後盾,用文化來侵略中國人的思想,他覺得廣州城就不能讓洋人自己讓出來,而是要通過自己的手奪回來。
但這真的很難,二十年前或許有機會,那時候英軍還只是前現代軍隊,前膛步槍對強弓硬弩的優勢並不大,對火繩槍的優勢也不大,戰爭中甚至出現英軍總是依靠刺刀拼殺取得勝利的情況。
可現在的英法聯軍,五年前二十五萬英軍,四十萬法軍剛剛跟俄國進行了長達一年多的克里米亞戰爭,這場戰爭中他們動用了鐵路、電報,建立了軍事醫療制度,用線膛槍取代了滑膛槍,最重要的是通過這場戰爭,英法都完善了他們的軍事體系,擁有了動員數十萬軍隊長期作戰的經驗,這在他們的歷史上是未曾有過的。
反觀中國,在軍事制度上,可能跟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前沒什麼革命性改變。
用這種軍隊來跟英法聯軍抗衡,還想要從他們手裡奪回廣州,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朱敬倫卻沒有考慮這些,他只是認為奪回廣州是必須的,那就得做。至於其中的困難,總有解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