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行動(4)(1/2)
林福祥與其說是一個將軍,不如說是一個書生,一個中年書生,甚至有些大腹便便。
嘴唇上,下巴上都留著鬍鬚,此時正撫須看著朱敬倫。
「朱二,本官問你,為何賣祖求榮,投靠洋夷?。」
朱敬倫剛剛起身,林福祥突然一聲斷喝。
林福祥顯然是在向朱敬倫施壓,先給他一個下馬威,文人的御人之道,無非恩威並舉兩樣,都是從書里讀的。
朱敬倫不徐不疾:「大人明鑑,小人非是真心投靠洋人。那日小人轉身進城,本是想尋機殺幾個洋兵,給死難的兄弟們報仇。不想碰到洋人在招通譯,小人心想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若能打入洋人內部,豈非更好做事。」
林福祥再哼道:「你為何會說夷語?」
朱敬倫道:「小人幼年時,鎮上來了一個洋和尚,小人年少不懂事,貪那洋和尚手裡的糖豆,與一群孩童整日間聽那洋和尚念經,那和尚也有心,教了我們多日,是以能說幾句洋話。但也說不利索,不想洋人缺通譯的緊,竟真的招納了小人。」
朱敬倫一番話說的天衣無縫,因為他早就想過該如何跟林福祥解釋了,雖然沒有想到林福祥竟然親自來了,但是那一套說辭依然可以拿來直接用,說完之後,林福祥也確實聽不出什麼破綻。
林福祥哼道:「好。你做洋夷通譯一事,本官暫且給你按下,你且說說你要如何幫助本官奪回廣州?若真能立功,本官就繞了你,若敢誆騙本官,朗朗乾坤本官定會拿你問罪。」
一聽這話,朱敬倫明白,林福祥至少有五成接受了自己的說辭,但要說完全相信,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林福祥願意試一試,從他能在廟宇中跟朱敬倫見面,其實就已經說明,他什麼機會都不願意錯過了。
當然,林福祥的出現,確實讓朱敬倫有些意外,沒想到林福祥竟然冒險潛入離城這麼近的地方,要知道這廟就在碼頭邊上,而碼頭不遠處,就是英法聯軍的海軍營房。
這只能說明一個道理,那就是林福祥確實非常想要廣州城,尤其是把廣州城從洋人手裡奪回來。是為了升遷攀爬的功績,還是為了讀書人的一股抱負,亦或者只因為胸中一口不平之氣,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實很想要廣州城。
所以朱敬倫有些意外,卻也有些欣喜,林福祥有多渴望廣州城,那就敢冒多大的風險,自己就更有機會實現計劃。
不過現在他得先抓住機會讓林福祥信任自己,這樣林福祥才會配合自己,否則憑什麼讓林福祥去攻打廣州城?就憑給林福祥當了兩年兵,或者曾在林家當過長工?而且現在還在給洋人做翻譯,就更難讓林福祥信任自己了。
朱敬倫道:「大人容稟,小人找大人,是想向大人要一個人。」
林福祥撫須道:「什麼人?」
朱敬倫道:「小人想要被大人抓走的那個洋兵!」
那個印度兵,不過這年頭的中國人,未必能分辨印度人跟洋人的區別來,一概都認作夷人了。
不想林福祥撫須的手突然甩了下來,怒喝一聲:「你果然是給洋人做事的!」
此時廟裡可不止林福祥和朱敬倫倆人,即便倆人談話的時候,林福祥身邊也站著侍衛,顯然到距離英兵這麼近的地方,林福祥也不敢大意。不但他身邊站著人,四處還伏著暗樁,隨時觀察著遠近的動向。
此時聽到林福祥的斷喝,林福祥身邊的幾個人立刻打起了精神,眼睛都盯上了朱敬倫,大有一副一聲令下就要就地拿下朱敬倫的架勢。
朱敬倫依然不徐不疾:「大人明鑑,小人討要這洋兵乃是為了取信洋人,方便大人奪城。不過口說無憑,小人也不白要,小人跟大人換人。」
林福祥不動聲色,顯然他剛才依然在裝腔作勢,但也說明他確實還不信任朱敬倫。
「換人?你拿什麼換?」
朱敬倫道:「當然是以人換人,小人用四個紅毛洋兵,換大人手裡那個白頭兵。」
紅毛是從明朝開始,中國給對西方白種人的叫法了,白頭兵則是印度兵的稱呼,因為很多印度士兵都纏著白頭巾。
林福祥頓了頓,或許一般人分不清印度兵跟英國白人士兵的區別,但是林福祥生在在澳門,卻知道印度,也就是古書中的天竺,已經被英國紅毛鬼子給占了。雖然他的世界觀還不能完全理解西方人的宗主國跟殖民地制度關係,但是卻不妨他用中國的制度來對比。林福祥認為那紅毛洋兵就相當於八旗兵,而白頭印度兵就類似於綠營,八旗自然比綠營金貴。而且還是一換四,所以這筆買賣很划算。
可問題是朱敬倫憑什麼給自己弄來四個紅毛兵呢?
朱敬倫不等他問緊接著就解釋起來:「大人有所不知,小人那日進城只為報仇,是以暗中偷襲過幾個洋兵。現有四人被小人擒獲,藏於城中一個朋友家中。小人願意將這四人交與大人,還望大人能夠信任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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