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五節 反彈(2/2)
在大明政治抗議和軍事威懾之下,還在不斷勸阻洋人的清政府馬上妥協了,撤了一大批最先對大明鐵路工程採取不友好態度的地方官,甚至到最後連那些出現鄉間勢力阻撓鐵路情況的地方,官員也無法保住職位。
因此很快地方官方的敵視態度就消失或者說被壓制了,占滿清官員比例絕大多數的明哲保身的地方官,不但自己不反對鐵路建設,而且還要防備保守士大夫勢力起來阻撓,以免讓自己丟官。
在這種情況下,鐵路才順利的延伸進了河南和山西。
由於滿清的配合,加上列強也表示關切,不願意招惹麻煩的大明隨即調回了在青島和秦皇島駐紮的軍隊,但鐵路公司組織的武裝人員卻沒有裁撤,這些人拿著簡單的武器,保衛著鐵路沿線的安全。
這種因為官方和民間阻撓的力量,在這個災荒時期,還不算嚴重,因為災荒破壞了傳統社會秩序,把守勢力的根基宗族勢力此時自顧不暇,他們雖然也組織了起來,但主要目的是防備流民,而且能夠在災荒中維持自己的宗族勢力其實也是少數,他們猶如一個個被災荒地區包圍的孤島一樣,根本就無法聯合起來,無法聯合,就無法成為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
但大原則的衝突,卻可能讓已經緊張到極限的滿清王朝變得偏激,此時滿朝上下,即便是最樂觀,也最喜歡說大話的滿清權貴,也相當的低調和沉默,此時沒人再講治國之道尚禮儀不尚權謀之類的大道理了。
英法美俄和大明的聯合交涉,大明軍隊的動員,太平軍的北伐,新疆不但完全失去控制,連陝甘回亂都因為災荒而再次爆發了出來,左宗棠跟李鴻章淮軍換防之後,從蘇北調到了陝西,卻還是無法鎮壓這股回人叛亂,整個關中平原本就戰亂不斷,災荒一起,更是赤地千里,十里無人煙了。
內憂外困之下,頑固派士氣低落,變得異常沉默,洋務派通過外交和賑災工作,在政治上活躍起來。
可沉默也是一種力量,沉默意味著一種壓力聚集的狀態,當壓力到了極限,必然要爆發開來。
讓保守派、頑固派爆發的原因,正是大明侵入東北的行為。
鐵路公司招募的勞工,一火車一火車的送到口岸,接著坐船來到大連,通過比救災鐵路更早修建的鐵路,進入更北的地方。
災荒爆發前,就因為俄國人堅持修建恰克圖鐵路,大明決定修建一條通往北方的鐵路,作為一種對抗。這條鐵路早於救災鐵路半年開始施工,計劃從大連通往滿洲里。
鐵路的起點在大連,但是鐵路的中心則在哈爾濱,以哈爾濱為中心,這條鐵路分成兩段同時施工,哈爾濱以北到滿洲里是一段,哈爾濱以南到大連是一段。
一開始並沒有這種計劃,而是踏踏實實從南到北修建,因為這樣其實最節約成本,可以更容易利用後方基地的作用。
朱敬倫認為必須轉移災區人口之後,才制定了這種分段法,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利用勞動力,才能讓更多的災民得到安置。
因此才有大批難民不但進入大連,也通過黑龍江和松花江水道進入哈爾濱,從哈爾濱往南往北,大連往北,分三個方向同時施工。
可是哈爾濱此時還是一個荒涼的地方,滿清康熙時期,關閉了山海關,並在吉林修了柳條邊,嚴禁內地百姓進入柳條邊以北,原本生活在這裡的滿洲人,卻大都隨著清軍入關了,於是導致整個黑龍江甚至大半個吉林都處在一種原始生態狀況,除了個別軍事據點之外,只有極少數當地部族存在,內地密集的農業耕作區在這裡根本就看不到。
這也造成了滿清在東北統治的薄弱,才給了沙俄在東北滲透的機會,結果黑龍江以北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被沙俄割占,對土地根本沒有概念的滿清雖然不可惜,但他們擔心沙俄進一步南下,所以才在咸豐十年(1860)以後,開放了邊禁。
開放邊禁之後,雖然山東、河北一帶的老百姓開始移民東北,但受到原始生態、交通條件的限制,大部分闖關東的人群,都局限在遼南奉天一帶,吉林尚都是一片荒野,更何況更北的黑龍江了。
因此清政府對東北的控制力,依然很低下,這時候大明突然組織大批移民進入哈爾濱,名義上是修鐵路好賑災,可是突然就讓守舊大臣,尤其是權貴們感受到了強烈的憂患衝擊,他們認為大清或許會因此失去龍興之地。
於是在強大的壓力下,默認了大明在山東和河北修建鐵路,默認了大明在災區賑濟災民收買人心,大明將災民轉移到東北,其實並沒有賑災收買人心更讓滿清士大夫擔憂,可是這是壓到他們心理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退讓了兩次之後,他們認為這一次,已經退無可退。
於是以大學士倭仁為首的保守派,聯名上書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要求嚴禁大明在東北築路。儘管他們也知道,修建這條鐵路,可以安置成千上萬的災民,但是鐵路通了,災民活了,東北也失了。
對這些頑固派來說,災民死了,以後還可以生聚,土地丟了,可就拿不回來了,最關鍵的是,而且滿人再也回不去了。
少數八旗王公甚至發出了拒敵,開戰的愚蠢聲音。
令人奇怪的是,在這次頑固派發動的大反擊前,之前異常活躍的洋務派突然集體失聲,表現的異乎尋常的沉默。
在頑固派的強大壓力下,清廷不得不有所行動,開戰是不可能的,還得通過談判解決,但談判就必須洋務派出面,這時候他們才開始真正介入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