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大國崛起1857 > 第四百四十一節 轅門終於徙木

第四百四十一節 轅門終於徙木(2/2)

目錄

其實鄧文舉這幾年的行為,不但讓他自己痛苦,也讓整個鄧氏宗族痛苦,子弟沒有考中科舉的可能,這是每一個讀書家庭難以接受的,大批在九龍發展中變得殷實的鄧氏家庭,悄悄的給孩子請數學輔導老師,財力稍差的,則是通過關係,把孩子送到其他村子的學校。

而鄧文舉堅決反對這種情況,他本身就是學堂里的老夫子,發現誰家孩子沒來上課,黑著臉就去找誰家去了。

所以鄧文舉是不得人心的,可宗法文化就在這裡,大家都不喜歡這個族長,卻沒辦法反對他,反對就是悖逆。

此時鄧家另一個重要人物坐不住了,在普魯士軍校留學的鄧世才,他得知國內的情況,馬上請假回國,他不僅擔心這種事影響他的前途,更怕讓他成為一個笑柄,鄧世才還在準備一篇普魯士鐵路在戰爭中的作用的論文,因為來普魯士之前,正好趕上了當時的普奧戰爭,在兵力不如奧地利的情況下,普魯士硬是靠著鐵路的便捷,在分兵前進的情況下,及時趕在奧地利軍隊集結之前完成了集結,最後在所有人,包括恩教主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殲滅了奧地利軍隊,贏得了戰爭的勝利。

鄧世才非常崇尚普魯士的鐵路系統,天天在同學中間呼籲,給國內寫信要求修建鐵路,可到拖來,他的家族卻成為大明第一條鐵路的最大反對者。

所以他坐不住了,他回國了,他是高官,按照中國傳統習俗,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是大大的提高,一旦退休,他是毫無爭議的族長人選。即便是鄧文舉這個老頑固,其實也很喜歡這個後生。

鄧世才利用老夫子對他的喜愛,特別邀請老夫子陪他走了一趟潮州,名義是他打算結束假期會學校的時候,給一些同學帶些家鄉的禮物。

鄧文舉是不喜歡鄧世才去普魯士學軍事的,他多次公開說,中華兒女跟洋人學兵法,簡直是丟祖宗的臉。但官府的事情,他干涉不了,所以也只是抱怨而已。但是他對鄧世才給自己的同學帶家鄉的土產,他是非常支持的,讓異鄉兒女不忘故鄉,這是人倫。

於是儘管年邁以及有些糊塗,鄧文舉還是答應跟侄孫一起去潮州看看,他年輕時候去潮州販過茶,對哪裡熟悉。結果當他帶著大量的潮汕夏布,茶葉,以及一些其他特產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家菜地里正在建造一座座高大的石頭橋墩。

原來之前工程隊撤走了所有人,而且放出消息說打算改線,竟然是迷惑他的,而幫凶竟然是他的侄孫子。尤其是當他看到施工隊中有大批的鄧氏族人在給人當苦工掙錢,將他家的菜苗踐踏成了爛泥的時候,一股沒來由的悲憤湧上頭來,就要衝入菜地跟人理論,可突然眼前一黑,一股熱血上涌,他吐了一口血,然後昏倒不省人事。

鄧世才愣住了。

所有的鄧姓族人都呆住了,放下了手裡的工作,都跑了過來。

鄧文舉痴呆了,他這把年紀痴呆也屬正常,人活七十古來稀,他都七十六了,早過了古稀之年,就是死了,都算高壽。

可是因為反對鐵路昏倒在地頭,讓鄧氏族人們心理開始變化,大批大批的反對者站了出來,不但反對建鐵路,還要拆了已經建起來的橋墩地基。

這時候鄧世才站出來,他親眼看到叔祖昏倒,他是最難過的,他之前一言不發,他感到他有責任,但是他站出來,卻堅持擁護建鐵路,他說這不是一家一姓的事情,這是國家的大事。

甚至拔出了手槍,表示誰敢動鐵路一顆釘子,就是跟他做對。

鐵路橋還是修通了,過了橋不遠就是一座火車站,從九龍出發的第二站,九龍城站。

而這座完全沒必要修建的橋樑,因為鄧文舉等反對者的故事,成了一座名橋,大家將該橋稱作菜地橋,而不是官方定名的九龍橋。

當然圍繞這座橋的爭議很大,讓一個在當地頗有人望的老夫子變成了痴呆,報紙上對此進行正反兩方的論戰,連洋人的報紙都加入了進來。

有的同情鄧氏,認為鄧氏老夫子有權力不讓鐵路在他家的菜地上動工,有的支持國家,認為修鐵路耗費巨大,在一塊破菜地上已經花費了巨大成本修建鐵路,如果還不能在菜地里修建幾座橋墩的話,實在是太過蠻橫。

還有人引申說北方人罵廣東人是蠻夷,這種不顧一切對抗官府的行為,就是蠻夷無疑。

看到報紙內容,朱敬倫就知道,大明百姓已經比一年前成熟多了,一年前大家討論的還是修建鐵路是否有必要,而且反對者更多,一年過後,就已經變成了官府有沒有權力在私人的土地上強行動工的討論了。

同時朱敬倫還在報紙內容的後面,看到了一面迎風招展的旗幟,因為無論是哪方報紙,都對官府在百姓土地上施工所保持的克制,表示出了某種對應的情緒,甚至有相當多是站在官府的立場說話的。

喜歡強權的文人說官府太軟弱,同時責罵百姓太刁蠻,對官府權力頗為抵制的崇尚西方制度的一些旅居香港的文人,也對官府克制表示了讚揚,認為官府在民眾權力面前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尊重。

沒人說官府破壞了私權,在菜地上花費高昂代價修建鐵路橋,如果還能被解讀為破壞私權的話,那就真的太說不過去了,所以這座橋樑就是一面旗幟,是一面保護私權的象徵,是朱敬倫幾年前跟一些商人立約保護私產後真正樹立起來的拿根被搬到西門的轅門立木。

不,準確來說,當年跟商人立約後,轅門口拿根木頭就立了起來,這些年來,一直等一個壯漢徙走這根木頭,這才是朱敬倫的徙木立信,現在立木終於徙走了,大明政府的信用,也終於有了一個招牌。

此後,誰懷疑政府對私有產權的保護決心前,都會不自然的想一想那座菜地上的橋樑,然後就覺得自己沒有懷疑的道理了。

老實說,這才是朱敬倫想要的最大效果,是最大的收穫,是花費近十年時間悄然準備修建鐵路中最大的收穫,那三座陸地橋樑,兩座墳地和一片菜地,都是他給勇士準備的立木,現在全都被搬走了,而他像商鞅那樣,給了賞錢。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