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節 搗毀機器運動(2/2)
因此確實有一大批人的衣食是受到影響的。
可是跟歷史上不同的是,陳啟沅是朝廷重臣,可不是原本歷史上那個小小的只是做過教書先生的鄉紳,按理說他家的繅絲廠會跟順德溫家的繅絲廠一樣,沒人敢去破壞,最後成為繅絲業在當地擴大的種子,沒想到還是被砸了。
這件事朱敬倫此前忙於推廣他的管理理念,反倒是沒有關注,而且這件事是在幾個月之前就生的舊事,報紙上早就沒了消息,應該說已經不算新聞了,陳芝廷又沒將這件事當作什麼大事匯報,所以朱敬倫還真的不知道。
知道跟陳啟沅商議的時候,這才知道還有這麼一遭事。
詢問陳啟沅情況,陳啟沅只說是一些生計困頓的紡絲工泄怨氣,主要原因是一年間建的繅絲廠太多,這些工廠開工之後,一時間大肆收購蠶繭,導致那些紡絲工一時間現買不來蠶繭,或者就是繭價太高,買來紡絲也是虧本,生計一時間收到了影響,所以才聚集起來向繅絲廠進行報復。
陳啟沅感嘆民生之多艱,似乎也陷入了一種猶豫之中,對他自己抱持的用機器可以提高工人收入的想法產生了動搖,事實上在巴黎的時候,陳啟沅就得知了這個消息,所以當時朱敬倫跟他商討引入機器織機的時候,他就開始猶豫。
至於他家的損失,倒不是不能承受,那些損失頂多是將他這些年的利潤賠了進去,他現在可是尚書,俸祿足以養家,倒也不在乎那些家當,於是陳啟沅表示他不打算追究了。
根據陳啟沅的描述,朱敬倫明白這就是類似英國工業革命初期,手工工人們搗毀機器運動一樣的社會事件,根源還是在於新的機器生產方式,摧毀了舊的生產方式,導致很多手工工場破產引起的。
但是朱敬倫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因為他聽說就只有陳氏兄弟的繅絲廠被砸毀,而其他鄉紳們辦的廠子,反倒沒生過這種事,可是陳啟沅是工部尚書啊,沒道理敢砸工部尚書家的工廠,不敢砸其他鄉紳家的工廠啊。
疑惑之下,召見刑部尚書詢問了一番,現這件事背後竟然還另有內情。
起因倒確實是因為機器繅絲業的競爭,讓手工繅絲業的日子非常不好過。
但跑去砸毀簡村和學堂村繅絲廠的,卻根本不是一群繅絲工人,要知道繅絲工可都是女工,而跑去砸廠的暴徒無一例外都是男人,也不是這些女工的丈夫或者兄弟,根據刑部的調查,這些暴徒竟然都是一些廣州市井上的破皮破落戶,而且背後是幾個幫會。
廣州是一座大碼頭,在國際貿易上現在是比不上九龍港了,但是作為珠江水系的交匯之地,廣州卻是整個珠江上游毫無爭議的物資集散地,依靠這座港口生活的各種行業極多,而這些一無所有出賣勞力的苦工,往往都喜歡加入一些幫會從而得到保護,因此碼頭養活了做工的苦工,苦工的血汗養活了一些幫會。
這些幫會分子平時就是打架鬥毆的慣犯,抓起來做勞役的多了去了,但是抓了一茬,總會冒出來一茬,甚至打擊了一個幫會,還會有新的幫會冒出來,讓官府也一個頭兩個大,感覺拿他們沒辦法。
但是朱敬倫有一個很大的疑惑,這些幫會打架鬥毆不奇怪,可是為什麼他們要跑去南海縣一個鄉下去砸一間繅絲廠呢?這是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不止朱敬倫懷疑,刑部也在懷疑,暴徒背後站著的是幫會,那麼幫會背後是不是也站著其他勢力?
只是一時之間,他們還無法將背後的勢力揪出來,因為他們抓到的一大批暴徒,只交代出了派遣他們的幫會大哥是誰,可那些幫會大哥嘴巴很緊,咬死他們是為民除害,是看不慣尚書家拿洋人的機器玩意禍害無辜的紡絲工。
刑部認定這些幫會頭子背後肯定有人,可是要撬開這些人的嘴可不容易,這些吃江湖飯的人,得講一個義字,如果是拿了別人的錢辦事,事了他們就得自己扛著,把背後的僱主抖出來不符合江湖規矩,以後也就不好再在江湖上混了,因此他們鐵了心背這個黑鍋,哪怕最後為此吃幾年牢飯也不在乎。
「查,一查到底,我倒想看看是什麼人這麼大膽子。至於那些無業的暴徒,也別關著了,直接阿拉斯加流放。」
既然這些寄生在底層勞工身上的幫會跟野草一樣,割了一茬又一茬,那就乾脆把這些毒瘤都到殖民地去,讓他們旺盛的生命力去殖民地生根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