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節 中國種族的悲哀(2/2)
只要明白這種背景,所有的中國人就該為此感到恥辱,因為華工的苦力貿易,在事實上竟然是為了代替奴隸制的,華工原來是非洲黑奴的替代品,一個非常具有象徵意義的歷史情景充分的表現了這一點,在南美洲的西班牙後裔莊園主的大種植園中,被解放了的黑奴,拿起了鞭子當起了監工,而他們監督的對象正是從中國源源不斷被販賣來的華工苦力。
據一些歷史記載,黑人監工還非常看不起華工,因為他們覺得華工抽鴉片,是低等人,是的,當黑人都能拿起鞭子開始鞭打華人的時候,華人還怎麼能夠證明自己不是低等人呢。
朱敬倫不是種族主義者,他並不認為華人比任何民族,包括黑人更高等,但更不能認同華人比任何民族低等,恰恰相反,華人應該是這個星球上最優秀的種族之一,不但他們的祖先創造出了輝煌的古代文明,而且在21世紀,中國人通過改正歷史錯誤,又開始不斷的創造奇蹟,幾乎所有的經濟學家都認為,中國將成為19世紀以來,第一個在經濟上超越美國的國家。
但先人的輝煌在前,後人的成功在後,朱敬倫現在生活在當下,他雖然對未來充滿信心,眼下的恥辱他能夠忍受,但絕對是有底線的,他可以忍受英國人堅持的治外法權,他可以接受英國人壓迫下的低稅率,但他不能接受白人甚至黑人都不把華人當人的現狀。
因此哪怕是在這個最不合適的時候,要跟輝煌頂峰的大英帝國對抗一下,朱敬倫也別無選擇,就好像當年在一窮二白的時候,新中國要跟美帝對抗,後來還要跟蘇俄、美帝同時對抗一樣。
於是當朱敬倫從北亰回來之後,結束了跟滿清的軍事鬥爭之後,他就開始抓緊時間全力打擊苦力貿易了。
第一步現在本國內部進行,朱敬倫直接簽署發令,宣布苦力貿易為非法,接著警察部門出動立刻抓捕大批幫助洋人販賣自己同胞的苦力頭子。
此時抓這些人,絕對不是無法可依,哪怕他們犯法雖然在朱敬倫簽署新發令之前,大清律也不支持他們這種行為,甚至從明朝開始,他們這種行為就是一種非法行為了,因此抓捕他們絕對有法可依,而且更是民心所向。
老百姓實在是太仇視這種人了!
但這種人卻不太好抓,因為敢幹這種買賣的人,往往都是背景深厚的幫會分子,他們有敢於跟官府對抗的勇氣,一時間暴力衝突不斷,但朱敬倫意志十分堅定,該抓的一定要抓!
可這一抓,不但抓出了社會底層的毒瘤,拔出蘿蔔帶出泥,還牽扯出了大批官府醜聞,原來做這種缺德事的,不僅是一些亡命之徒組成的幫會分子,竟然還有一些官員參與其中,他們是這些不法之徒的保護傘。
於是一場打擊苦力貿易的行動,不但讓社會底層暴力衝突不斷,幾乎每天都有幫會成員跟警察甚至軍隊武裝衝突,連官場一時間都震動了,震動的規模之大,讓朱敬倫都感到有些不淡定了,一些高級官員,甚至連陳芝廷這樣比較正直的官員,都上書朱敬倫,希望暫時停止行動,以防事態擴大。
「法不責眾嗎?」
看到一大群高級官員的態度後,朱敬倫不由心中冷笑,他不相信這些官員都牽扯其中,可能有一兩個,但大多數應該是清白的,他們只是想息事寧人。
但朱敬倫這次還就真的不想息事寧人了,中國官方自古以來就沒有絕對的原則性,到了後世甚至導致了一旦說出「原則上」如何如何的話語,那反而代表著是可以變通了,原則二字被中國官員用的在語境上反而帶有相反的意思,不得不說他們也真是太有本是了,難怪老百姓一直不信任官方,凡是官方倡導的,老百姓本能的就覺得不靠譜。
朱敬倫一直以來都苦惱本國政府沒有公信力,為老百姓不信任政府而頭痛,但這不能怪老百姓,要怪就怪官府太不講原則,他們是一個公共部門,卻不能大公無私,那麼如何能有公信力?
他們不夠剛直不阿,卻不能怪他們個人的道德,而是長久以來形成的執政慣例,中國的官員和官府從古至今都是一個講實利和權謀的政府,他們的行為方式往往是選擇危害性最低的,而不是最公正的,因此如果是一個人傷害了一群人的利益,他們願意制裁那一個人,但如果是一群人損害了一個人的利益,他們很可能會息事寧人任由那個人受損,因為讓一個人受損的對官府自己的危害最小。
可長久以來這種權謀式的行事方法,讓官府自己制定出來的制度甚至法律,慢慢就失去了威嚴感,既然規則是隨時都能打破,能夠因人而打破的話,那麼誰還會遵守規矩,只要大家都不遵守的時候,就可以大膽的踐踏了。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因為苦力貿易牽扯的人太多了,於是官府希望能夠息事寧人,以免引起對官府之身的危害,為此他們可以不顧原則,不顧法律。
但朱敬倫真的鐵了心。
在4月底,打擊行動進行了整整一個月之後,最大的反彈行為發生,有人開始帶人衝擊廣州府衙,打死打傷十多個衙役,試圖劫走關押在大牢中的要犯之後,朱敬倫依然不妥協。
「把五坑軍從福健調回來!」
朱敬倫決定戒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