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節 治國之道必先富民(2/2)
而且官辦產業的效率,朱敬倫沒有任何信心,假如讓他們開養殖場,飼養牲口賺不了錢的時候,他們又會要求允許他們經營屠宰,加工皮革,還賺不了錢,就又會說開商鋪,到最後恐怕只會淪落為依靠特權炒作房地產等行業謀利了。
因為巨大的規模,政府只能任由這種產業一步步滾雪球下去,即便效率再低都不敢動。
相比每年一億的淨投入來說,朱敬倫擔心讓儲備糧庫經營產業,恐怕副作用更大。
現在可以微調一下,儲備庫主要是直接進口國外廉價糧食,大米是從南洋進口,小麥是從俄國和美國進口,雖說通過越來越大的船舶和鐵路規模運輸,極大的降低了成本,但對國內農民來說,其實相當於壓低了他們產出的價格。因為大方向上來說,每年三分之一的糧食是進口的,儘管投入市場的只是陳糧,可依然讓糧商有機會壓低價格。
如果能將儲備糧,從國外轉向國內,儘管採購價格會變高。但取消了三分之一免稅的糧食之後,國內糧價會上升,最終是農民和農業受益。從經濟學上來講,其實就是減少進口,保護了國內行業而已。
在戰略上來講,國內糧食自給自足十分重要,總是依賴進口,總不是辦法。
至於儲備系統開始以保護價收購國內糧食後,一來國內糧價升高,農民受賄,二來原本主要依賴國內糧食經營的中小糧商只能提高價格。短期內會造成進口減少,時間一長,大糧商還是會轉變為過去國家糧庫的角色,他們開始直接從國外進口。
造成的結果是,國家儲備系統將收購目標從國外轉向了國內,更加可控和安全。也更有選擇空間,一旦通過這種轉換,讓國內糧食生產能夠滿足要求,糧食從國外進口可以限制,提高關稅就可以了。如果不能滿足,五億擔的儲備糧,足夠維持一年的糧食安全。有足夠的緩衝時間。
另一個結果是,儲備系統不再從國外直接進口糧食,採購成本會大幅度上升,這部分成本就是農民的手藝。成本會由財政支出,最終轉嫁到全民頭上,可以說是全民來補貼農民。
當然減少進口後,會跟國外有貿易摩擦,但跟俄國和美國的貿易摩擦就沒少過,跟美國戰爭之後,美國人就在關稅問題上不斷做手腳,雖然不敢增加中國產品的進口關稅,可是向特定國家減免關稅還是可以的,比如他們大幅度降低了日本的生絲和茶葉關稅,導致中國出口美國這兩項產品劇減。俄國則是不斷提高工業品關稅,中國輸入俄國的絲綢下降,而且還跟中國搶奪蒙古和東北市場,通過各種特權,將晉商排擠出這兩個市場,也就將中國產品排擠出了這兩個市場。俄國的棉布、呢絨製品,已經壟斷了蒙古市場和黑龍江。
加上中國遲早要跟俄國開戰,減少對俄國糧食的依賴,這是必不可少的。
對陳芝廷而言,他卻可以以此為名,打出富民的旗幟,政治上收益甚大,會讓他很快就站穩腳跟。
現在所缺的,就是讓陳芝廷復出了。
尚書令是赫德,要讓赫德讓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他根基很不穩,但畢竟是尚書令,在官場上依然有錯綜複雜的關係,在現行制度下,動這一級別的官員,是很大的政治動作。
所以朱敬倫決定先跟赫德談談。
赫德十分識相,經過跟朱敬倫一番長談之後,他明白皇帝想讓他平穩辭職,他即便不同意,最後也不過是被罷免,自取其辱罷了。從陳芝廷來南京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尚書令做到頭了。當時他就考慮清楚了,犯不著對抗,除了帶來一些政治風波之外,任何人都不會有好處。主動退讓,讓他能夠帶著榮譽走,就是回英國也是衣錦還鄉。
但赫德還是有些不舍的,他是一個貪戀權位,或者說貪戀權力的人。好在朱敬倫給他留了餘地,特別任命他為中國政治總顧問,授予他可以對任何事務發表建議的權力,而且是直接傳達到皇帝耳中,過程中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審核。
職位上依然位比三省,繼續按照尚書令的職務給他發放俸祿。
於是很快就出現了戲劇性的局面,赫德突然向皇帝提出了辭呈,理由是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而皇帝則再三的挽留,倆人經過一番「深談」之後,難以拒絕皇帝禮賢下士的誠意,赫德勉強答應繼續為中國政府服務,但只接受一個顧問身份,不打算繼續參與政治了。
於是皆大歡喜,接著陳芝廷被緊急復任,好似是因為赫德突然離開,皇帝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一樣。
陳芝廷上台後,第一時間發布了自己的執政目的,就是要富民。
不提他的施政綱領,僅僅是他本人上台,就足以得到一大批士大夫的支持。輿論上對他的支持力度超乎想像。讓赫德不由得感慨,他用盡了辦法,依然無法讓人接受他是一個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