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節 茶葉危機(2/2)
不僅是因為柏貴的做法,讓咸豐心中也感到解氣,最讓他滿意的其實是柏貴平穩的把那些洋人俘虜交還給了洋人,管洋人要銀子,這是一招妙棋,這樣那些看似精明實則愚蠢的清流就不會攻擊柏貴向洋人示弱,而是攻擊柏貴有辱上國體面了,他們會認為柏貴是貪圖洋人的銀子才放的人,而不是懼怕洋人放的人。
相比柏貴的巧妙做法,黃宗漢的做法就愚蠢至極,黃宗漢在兩廣總督任上的時候,擒拿到了巴夏禮,竟然直接把巴夏禮送到了京城,這讓咸豐非常難辦,整天都有清流吵著要獻祭太廟,也有說颳了巴夏禮給洋人以教訓的。
但咸豐知道,既不能把巴夏禮砍了獻祭太廟,更不能把他颳了招惹洋人,最大的心腹之患還是江南地區的太平軍匪逆,匪逆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得安寢。
柏貴體面的應對,讓皇帝更加器重柏貴,明面上發了一封詔書斥責,又差遣心腹到廣東賞賜柏貴一串御用的朝珠以示恩寵。自此柏貴在兩廣的地位更加穩固。
柏貴的地位穩固,朱敬倫的地位就穩固,這段時間他們可沒少遭到廣東官場的苛責。
在柏貴面前說朱敬倫壞話的多了去了。
最大的原因還是一個利字,新安收走了太多的稅金,最近關稅減少的厲害的恆祺,已經找了洋人很多次麻煩了,他派人到香港催促洋人補交他們占領廣州期間的關稅,也就是恆祺這種有恃無恐的八旗子弟此時還敢招惹洋人。
而且恆祺還強烈要求要在新安重置海關,甚至要求新安的厘局必須在海關之下,歸海關管理。
這些都被柏貴給擋了下來。但是他每擋一次,就要樹敵一次,所以終於妥協,同意了恆祺的一個折衷方案,在新安對面的南海前山寨同樣成立一個厘局——南海厘局。跟新安厘局展開了競爭。
此舉給新安厘局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倒不是南海厘局辦的有多好,通關服務有多麼出色,恰恰相反,恆祺從廣州派來那批海關人員,各種吃拿卡要,可是架不住他們膽子大,敢放行了。
一邊是新安厘局在赫德管理下日益走上正規,偷逃稅款的行為很難逃脫檢查和懲罰,還派出軍隊大力打擊走私。一邊是南海厘局隨便給幾個銀子就可以直接入關,大大方方的縱容走私。
無論是管理多麼優秀的正規港口,也不可能跟這種走私港相互競爭。
朱敬倫越發的希望商品交易所能夠儘快開辦起來,赫德的工作也依然很努力,但人手一直是一個問題,直到他招募的人數超過一百之後,才有多餘的精力處理交易所的事情,此時已經是1859年1月中旬了。
在此期間,朱敬倫也沒有閒著,先後約談了四大行商,希望他們不要參與到走私中去,四大行商這段時間生意做的暢快,也不希望惹麻煩,所以紛紛表示,他們會一直在新安做生意。有四大行商在,大部分的茶葉和絲綢貿易就會在新安,這是一筆每年千萬級的貿易量。
但是鴉爿貿易就沒那麼順利了,鴉爿貿易始終伴隨著走私,背後早就形成了一整條利益鏈,現在這個鏈條一下子找到了最合適的接口,大量通過南海厘局入關,嚴重影響了朱敬倫的厘金收入,要知道這也是一筆每年上千萬的貿易量,造成的厘金損失就是百萬級的。
除了約見四大行商穩定茶葉和絲綢貿易外,朱敬倫還多次與各國洋行的大班見面,聽取這些洋行關於擴大茶葉、絲織品貿易的建議。尤其是茶葉貿易,朱敬倫真的十分想要擴大,不僅僅是因為這代表著巨大的稅收,更是因為隨著東印度公司的解體,茶葉貿易到了一個危險的境地。
在英國東印度公司持有英王頒發的專利權,能夠壟斷茶葉貿易的時候,它為了保護自身利益和謀取高額利潤,不允許任何公司和個人插足茶葉貿易,同時還竭力阻止在印度試種茶葉的努力。
隨著東印度公司的解體,以及港腳商人對茶葉利潤的渴望,他們已經將茶樹引入了印度,並且已經培植出了最早的茶園,並且會在下半個世紀中,經營印度和錫蘭茶園,打敗中國的茶葉生產。
這是自中國向外出口茶葉以來,遇到的第一次巨大危機,如果沒有外力干涉,任其自由發展的話,中國茶葉貿易的失敗,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