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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朱敬倫從廣州回來,張千山隨即就調防過來,不是他著急,而是柏貴著急,柏貴急著讓張千山接防新會一帶的鄉勇,倒不是忌憚朱敬倫至此,而是當時北京局勢不明,萬一天下有變,他需要朱敬倫在新安布置重兵,攻打香港也好,守住廣州的大門也罷,總之當時他需要新安的縣勇立刻回新安駐防。
接防之後,前兩天還算安穩,當地鄉紳對張千山孝敬有家,無論是土人還是客人,都是渴望過太平日子的鄉紳居多,他們希望新安縣勇走了,張千山能繼續保護他們。
收下這些人的孝敬之後,張千山也沒覺得這裡的土客關係有多難搞,覺得是朱敬倫誇大其詞了,甚至一度懷疑朱敬倫是在嚇唬他,不希望他來這裡接防,因為張千山發現,這一帶條件太好了,靠近大海,貿易興盛,尤其是新會,此時根本就是附近幾個縣的出海港口,船舶往來頻繁。
所以張千山就選擇了新會作為大本營,因為他得到了柏貴的許可,可以讓他在駐地設卡抽厘,得到這個特權是因為柏貴無法給張千山提供足夠的軍餉。
看著每天進帳不菲的厘金,張千山就更覺得是朱敬倫不想讓他來這裡發財了,對朱敬倫的忠告慢慢當成了耳旁風。
至於土客械鬥,除了初來乍到的時候,邀請各家鄉紳在一起聚過一次,向這些人發出自己的告誡,之後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事情往往就是在大意之下發生的。
小規模的械鬥一直都有,朱敬倫在的時候,嚴令凡是有鬧事的,立馬鎮壓,不管是誰,違背鄉約就打。
可是張千山有些怠慢了,他聽到一兩個村的械鬥,是不會動身的。當地縣令請求,他還以開拔費為由,把對方堵了回去。
土客之所以立了鄉約,依然要好爭鬥,主要是一個經濟問題,土人還好一些,安定下來之後,很快開始重建家園,而且他們在官府中的影響力比較大,這種影響力一般體現在地方衙門中的縣吏都是土人把持,所以他們不但得到了官府的錢糧豁免,有的還能爭取到一些救助,另外土人的地方公局比較完善,一些大地主大宗族這時候也在盡力救助同鄉。
客家人不一樣,他們的主要組織是宗族,富裕的地主本來就比較少,結果他們也回到了破敗的家園,第一很少能得到官府的救助,第二他們的積蓄幾乎沒有,建設家園需要時間,莊家成熟也需要時間,可是人的肚子不可能等待。
土客械鬥中離鄉背井的客家人就多有餓死的,此時他們又遇到了這種境遇,沒人願意坐以待斃,於是就有人帶頭之下,開始四處出擊,只為搶掠餬口的糧食,朱敬倫的軍隊在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鎮壓,因此這種為了搶糧的械鬥,雖時有發生,但很快就能平息,當新安縣勇一走,張千山換防之後,他看到這種小規模械鬥根本就沒有鎮壓的必要,不等他的大軍開過去,客家人都逃回山里了,他可不願意他的兵去攻山,幾次之後就徹底攜帶了,反正這些人不過是搶些糧食,也不怎麼殺人,由得他們去。
因此一開始就只有這樣的小規模械鬥,可一旦有人看到官府不管不顧的時候,就會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土人團防局等組織開始私下串聯了,開平鄉紳譚才最為積極,他以客家人不守鄉約,四處劫掠為由,聯合陽江局等公局,暗中調集兵力,從開平直接殺向客家人聚居的倉城和鶴山的雲鄉。
當械鬥從個別村子的自發搶糧,發展成有組織的仇殺的時候,張千山想介入已經晚了。
不是他的人慫,張千山身上有一種悍勇之氣,他帶的兵身上也有,但只限於他手下的騎兵,目前擴充到1000人的馬隊,剩下還有2000步兵,那都是讓他喝兵血的工具,一個個嬌弱不堪。
可是這一帶都是山地,他的馬隊根本用不上,所以他才懶得攻打客家人的山寨,就是怕他的精銳白白折損。
但是這一次看到土客械鬥規模龐大,土人先殺到客家人地盤,客家人也組織起來反撲,瞬間開平周邊五六個縣就都被倦了進來,雙方一邊打,還一邊串聯,眼看著有可能再次爆發一場六縣大會斗,張千山這才想起朱敬倫曾經的告誡。
慌忙派兵前去鎮壓,但已經組織起來的數萬土客武裝,讓他的部隊只能幹看不敢動手。
但麻煩還沒有完,六縣縣令看到好不容易境內安定下來,本以為能過安穩日子了,誰知道這個張千山一來,把好好的局面給搞成了這樣,尤其是一直碰到械鬥就去督促張千山出兵的幾個縣令,此時更是抓住了把柄,聯合起來,狠狠的告了張千山一狀。
最厲害的是新會縣令,直接就跑到了省城,親自在柏貴面前哭訴,說張千山一到新會,設卡抽厘不說,手下兵丁各個欺壓良善,簡直就是無惡不作,搞的是天怒人怨,搜刮百姓時各各爭先,安撫地方時就龜縮不前,他告張千山懶政、怠政!要求柏貴把張千山下獄,以平民憤。
新會縣令聶爾康實際上直接將土客械鬥再次蔓延起來的責任推給了張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