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節 反割地運動(1/2)
關於割地的謠言越傳越邪乎。
一開始,知道真相的鄉紳明白英國人現在只提出要租九龍司,九龍的鄉紳和宗族恐懼,聯袂來找官府,要求官府保證不租、不讓九龍一寸土地給夷人。警告官府說,今日割九龍,明日就能割新安。
本來是讀過書的士紳階層擔心戰國時候的「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的情況發生。
士紳和宗族的影響力巨大,因此立刻就傳遍了整個新安,接著到了臨縣。
《過秦論》這篇雄文給鄉紳階層提供了強力的理論依據,大家紛紛抗議「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棄。」
以鄉紳、宗族為核心的反割地情願頓時在珠三角一帶擴散開來,聲勢一大,影響一廣,就變成了今日割新安,明日就割廣府。
最後地方鄉紳階層聯名向廣府情願,說「以地事夷,猶抱薪救草,薪不盡火不滅。」
對土地的共同感情,引發了整個鄉紳階層的悲憤情緒,一時間,新安、東莞、香山、到順德番禺、南海這些地近江口的縣份的鄉紳紛紛情願,在廣州聚集起了數百個地方鄉紳,聯袂要求求見柏貴。
此時朱敬倫的船才剛剛到鶴山,沿著上次的來路,在古勞都停靠。
先到鶴山,這是朱敬倫建議的,這是為了安全起見,他帶來的五十個士兵都是客家人,古勞都一帶都是和家人的勢力範圍,除了衝突容易緩和,若是直接去新會,捲入本地人的糾紛之中,別說五十個人了,就是五百人都不容易全身而退。
方山已經在古勞都等朱敬倫了,跟他一起的還有一個當地的商人,他是客家茶商,同時兼給他們做嚮導。
那嚮導本是當地茶商,家中也有一些茶園,他是從茶農轉作茶商的,之前他們只產茶,之後賣給廣府人的茶販子,械鬥之後,廣府人不敢來了,不少客家人就自己找銷路,逼成了茶商。
當茶商黃三看到巨大的蒸汽船慢慢靠在碼頭上的時候,心中還很高興,客家人如同孤島一樣分布在廣府人之間,因此商業上其實是融入廣府人的商業網絡中的,他們只負責生產,不管是茶葉還是糧食,或者山上的樹木,都是直接賣給山下的廣府人,械鬥之後,這張商業網就開始排斥他們,導致客家人的生計不但沒有改善,反而有所倒退。
黃三在當地地位崇高,是一個客家人頭領,別人見了都得稱一聲黃三爺或者黃三公。
看到來這麼大的船還還高興以後的茶葉不愁賣了呢,結果最後發現走下來一群洋人,當即臉色就變了,他不由的想起了那個箴言,大家都在傳,說洋人是來奪地的,像香港那樣把土地割走。
自恃見多識廣的黃三公是不會信這種謠言的,他覺得完全是無稽之談,朝廷把地都割了,皇上吃什麼?
最主要的是鶴山距離大海遠著呢,對於大多數一輩子不出山的客家人來說,那完全就是另一個世界。
所以割讓香港的事情,在他們這裡引起的反響並不大。
完全胡扯的謠言不可怕,可怕的是半真半假的謠言,如果沒有之前那些謠言做底子,這些洋人黃三公見了也就見了,最多的恐怕是新奇,上次托馬斯一行人來就沒怎麼一起反響,但是有這段時間不斷流傳的洋人要來奪地的謠言,突然間洋人就出現了,就出現在黃三公眼前了,就算怎麼不信,心裡也要打鼓的。
三公立刻抓住方山:「你不是說是新安來的茶商嗎?」
方山前腳來這裡的時候,就打著買茶的旗號,並且給當地最大的茶商黃三公繳納了不菲的定金,贏得了三公的友誼。
剛剛問完,黃三公臉色再次變了,他看到了一個個荷槍實彈的士兵走下甲板。
洋人,還帶了兵?
「他們真是來奪地的?」
黃三公下意識的叫了出來。
「犯什麼傻,什麼奪地!」
方山喝問了他一句。
「洋人怎麼就不能是茶商,你不知道洋人才是大茶商嗎。」
方山鄙視的說道。
黃三公唯唯諾諾。
「走吧,他們想去你的鋪子看看。」
黃三公不敢說話,一臉心思的帶著他們在自己鋪子裡轉了轉,洋人品茶,點頭或搖頭,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走吧,他們想去你的茶園看看。」
去茶園,黃三公不怕,哪裡是他的村子,是他的地盤,招呼起來,有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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