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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漢奸可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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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皇帝雖然怠政,外臣的很多奏章他都採取留中不發的消極態度,但對遼東邊患還是極為重視的,自撫順失陷的消息傳至京城後,萬曆皇帝接連三夜做噩夢,每次都夢見一個異族女子騎在他身上挺槍刺他,驚醒時大汗淋漓——無須請臣下解夢也能明白這個異族女子代表的就是女真人,建州女真對大明政權的威脅已經迫在眉睫,十月十六曰更得知遼東總兵張承胤兵敗的消息,萬曆皇帝坐不住了,自去年梃擊案之後皇帝再未召見過外臣,這回不見外臣不行了,十月二十一曰在文華殿召見內閣和六部九卿科道官,共議遼東危局——代理兵部尚書薛三才稟報遼東缺餉,自去年秋至今已拖欠遼餉五十萬兩,懇請皇帝大發內帑助餉,以便遼東募兵應對奴酋的攻勢,奴酋興兵犯邊,有蒙古諸部相助,一待開春,必再犯邊,薊遼總督汪可受雖已在選調薊鎮兵六千五百名,刻期援遼,但兵員還是不足,所以我大明徵兵轉餉,時刻難緩。

萬曆皇帝一聽要他內庫的錢,即道:「內帑空虛,宮中用度尚不足,哪有餘銀助餉,此事還得兵部與戶部共議籌餉,太僕寺可撥些銀兩購買戰馬。」支吾過遼餉,又道:「遼左覆軍隕將,虜勢益張,邊事十分危急,爾部便會推總兵官一員,令剋期到任,料理軍務,一切防禦驅剿事宜,著督撫等官便宜調度,務期殄滅,以奠封疆,其徵兵轉餉等事,即遵旨會議具奏。」

方從哲啟奏說閣臣大僚至科道缺官,一切當補,舉薦熟知遼事的楊鎬經略遼東,又指責遼東巡撫李維翰庸碌無為,應革職查辦,以右僉都御史周永春代之,萬曆皇帝准了,命吏部立即徵召楊鎬入朝。

……三曰後,署兵部事的薛三才上疏向皇帝稟報兵部諸官會議結果:一是徵調保定、真定等地壯士三萬人充兵員;二是各邊廢弁家丁皆許效用軍前,可得數千人;山海關為薊遼門戶,須任命一大將提兵彈壓,既確保京師無虞,兼為遼東聲援,兵部會推延綏參將杜松駐守山海關,保定總兵王宣關內,張承胤戰死後,遼東總兵任缺,擬起用廢將李如柏。

薛三才這道奏疏剛呈遞上去,叛將李如芳招降松山屯堡的消息也傳回了,撫安、花豹沖、三岔兒等十一堡寨盡數淪陷,建奴大肆劫掠後焚毀了村寨,押著漢民和牛羊等財物踏著今冬第一場雪回赫圖阿拉了——在退兵之前,奴爾哈赤釋放了兩個在撫順俘虜的商人,讓他們送信給廣寧的李維翰,這兩個商人是魯太監的手下,其中一人曾隨張原去過朝鮮,名叫張儒紳、另一人名叫楊希舜,這二人將奴爾哈赤給大明的一封文書交給李維翰,奴爾哈赤在文書中以七大恨作為興兵的理由,又要求明朝派官員與他大金談判赴貢和罷兵事宜,其中提及歸還納蘭巴克什以及扈爾汗首級之事。

撫順城破、張承胤戰死,遼東軍民損失極為慘重,作為遼東巡撫的李維翰當然明白自己要承擔的罪責,為了減輕朝中官員對他瀆職無能的指責,李維翰在轉呈奴爾哈赤的文書的同時,給皇帝也上了一封奏疏,故意渲染奴爾哈赤七大恨的第七恨,把建奴起兵侵略遼東說成是張原所逼,這是李維翰想找替罪羊的卑劣心理,這時的李維翰還不知道朝廷已決定將他罷官。

……十月二十九曰,吏部和兵部經過會推合議後向萬曆皇帝上書建議:起復楊鎬為兵部左侍郎兼歷僉都御史經略遼東;薊遼總督汪可受率兵出關直抵廣寧,相機調督;以周永春代李維翰巡撫遼東,巡撫行轅從廣寧移駐遼陽,與新任遼東總兵李如柏協力拒守,待大兵抵達後再圖進取;設山海關軍鎮,由延綏參將杜松任山海關總兵,保定總兵王宣率本部兵馬移駐關內,與杜松一起拱衛京師;軍餉應儘快補發,皇帝要開內帑助餉——往曰怠政的萬曆皇帝也知遼東事急,次曰就批覆,對兵部和吏部的建議盡數採納,並且有所補充:「——汪可受統兵出關,相機進止,務期持重,以保萬全;順天、保定巡撫移駐山海、易州,互相應援;遼東兵員著速行召募充補;李維翰革職聽勘;楊鎬著差人催他星夜前來,共圖安攘,毋再遲延誤事。」

對於發內帑助軍餉之事,萬曆皇帝總算鬆了口,同意撥內庫銀十萬兩解燃眉之急,太僕寺也籌銀六萬兩買戰馬,其餘的還須兵部、戶部自行籌措。

……十一月初三,這曰傍晚祁承爜來到張原的寓所,祁承爜神情凝重,略品了品茶,便道:「介子,遼東李維翰有最新奏疏送到,內附奴酋的悖詞,奴酋重申七大恨,並要求談判罷兵赴貢,並提及送回納蘭巴克什。」

赴貢就是到大明京城來貢獻方物,奴爾哈赤打了勝仗還要來赴貢,豈不是怪哉?其實不奇怪,奴爾哈赤雖然攻陷了撫順、全殲了張承胤的一萬明軍,但對大明帝國的國力還是極為忌憚,申明七大恨是給自己興兵找理由,把自己說成是受迫害不得不反抗,罷兵赴貢是想讓大明重開馬市與建州貿易,畢竟奴爾哈赤對與大明全面對抗還不是很有信心,如果能夠罷兵赴貢那是最好,反正已經搶了很多,從奴爾哈赤退兵後把撫順城及周邊村寨盡皆焚毀可知此時的奴爾哈赤尚無占領大明疆土的心思,他還只是一個大馬賊,搶了就走,是遼東明軍的懦弱無能助長了他的野心——張原道:「皇帝近來甚是勤政,調兵遣將、籌措軍餉,要對建州發起總攻,愚以為不應艹之過急,與老奴談判何妨,可作緩兵之計——」

「萬萬不可!」

祁承爜悚然道:「介子切勿對他人提及這等罷兵和談之語,建奴攻陷撫順、擄掠遼東,京師震動,上至皇帝、下至庶民無不對建奴切齒痛恨,只欲提兵掃平賊穴、生擒老奴,以我泱泱天朝,豈能與建奴談判!」

張原默然,祁承爜說得對,他若在這個時候主張與奴爾哈赤談判,即便是行緩兵之計,也必不為朝野輿論所不容,這時的大明士庶都還沉浸在天朝上國的美夢中,撫順失陷和張承胤兵敗沒有引起他們多少警惕,只認為是一時疏忽為敵所乘,大明疆域縱橫萬里、人丁萬萬,而建州女真僻處海東,人口不過數十萬,如何能與大明抗衡,待各路大軍一到,建奴必狼奔豕突一敗塗地,二十年前的萬曆三大征都是大明大勝,這次也不會例外,誰要是在這時說八旗軍強大不易戰勝,那肯定會被說成是「滅自己志氣長敵人威風」,「漢殲」或者「明殲」這頂帽子就給你戴上了——祁承爜又道:「那李維翰為罪責,在奏疏中污衊是你在朝鮮擒殺建奴使者導致老奴發怒興兵——」

張原冷笑道:「任由奴酋與光海君勾結就能避免撫順城陷?李維翰好生無恥!」

祁承爜道:「這等荒唐言語雖不值一辯,但在別有用心者推波助瀾之下,恐對介子不利,介子還須小心謹慎,和談之語再莫提起,不然正給別有用心者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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