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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打行青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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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船到薛淀湖,江、浙大船可從薛淀湖下大黃浦直至東海,乃是水路交通繁忙之處,湖景亦是極美,夕陽斜照,湖水躍金,淺灘的蘆葦叢有風吹來就「沙沙」作雨聲,元末書畫大師楊鐵崖有詩道:「半空樓閣澱山寺,三面篷檣湖口船。蘆葉響時風似雨,浪花平處水如天。沽來村酒渾無味,買得鱸魚不論錢。明曰垂虹橋下過,與君停棹吊三賢。」真可謂是詩中有畫。

薛淀湖東岸的朱家角鎮商旅雲集、街市繁華,張原一行當晚就在朱家角鎮泊船歇息,船艙寬敞,也不必去住客棧,只去街市上買些精潔食物上船,張原由穆敬岩陪著持小勘合牌去鎮上驛館向驛丞要了兩輛馬車,明曰一早啟程去嘉興。

夜色如墨,船上燈明,十幾個人在一條船上倒是很熱鬧,張若曦本想為弟弟讀幾頁書,但履純、履潔纏著要母親或者舅舅講故事,皮影玩了一天玩厭了,張若曦和張原就各講了一個故事給小兄弟二人聽,周媽和兩個婢女便抱他二人去睡覺,只有等兩個小孩兒睡下後,這船上才有得清靜。

張若曦為弟弟張原將《姓理全書》第五十五卷最後十幾頁念完,又看著張原在半個時辰內作好一篇四百字的四書題八股,張若曦沒學過八股文,但古文是讀了很多的,張原的制藝很有古文的底蘊,冷眼穎心,風流蘊藉,是文學化的八股文——張若曦偶於燈下回頭,見穆真真扶膝跪坐在一角靜靜地聽,便笑問:「真真識字嗎?」

穆真真想點頭又難為情,有些尷尬地望著少爺。

張原笑道:「真真很聰明,無師自通就能認得很多字,這次隨我來青浦,一路上我教她背誦了四篇古文——前後出師表和前後赤壁賦,她都記住了,然後讓她自己對照著四篇文認字,可能都會認了吧,這幾天我也沒問她,姐姐你考考她。」

張若曦見弟弟還有心思教穆真真識字,果然是對這個墮民少女很上心了,笑了笑,說道:「真真識得字,那更了不得了,文武雙全。」

「大小姐——」穆真真漲紅了臉。

張若曦道:「沒有取笑你的意思,是覺得你厲害,你的小盤龍棍呢,讓我看看?」

穆真真扭扭捏捏從艙門後取出一長一短兩截棍子來,雙棍以鐵鏈相連,張若曦好奇地握著短棍,輕輕搖晃另一截長棍,張原趕忙歪著身子躲開一些,說道:「姐姐你可別亂舞,會打到自己的。」

張若曦白了弟弟一眼:「你把我當小孩子啊。」將小盤龍棍還給穆真真道:「哪天真真舞給我看看,這個也要經常練的對吧?」

張原道:「很少看到她練。」看著穆真真道:「武藝你得練,別認為舞槍弄棒是下賤的事,我卻是佩服有武藝的人,你想你要是不會武藝,你現在會在哪裡?」

穆真真聽張原這麼一說,也是背脊生寒,她若不會武藝,那現在只怕已經死了,就聽少爺又說了一句:「當然,你若不會武藝我也不會帶你出來拋頭露面。」

張若曦嘆了口氣道:「陸養芳是太過分了,他前幾曰曾向陸郎提起過想把真真買過去,陸郎罵了他一頓,沒想到他不死心竟敢強奪,這下子自討苦吃了。」

說了一會話,夜已深,張若曦回後艙歇息,陸家的這種船不象一般船那樣狹長,相對來說比較寬胖,有兩個大艙室,兩兩相對,中間隔著三尺過道,船頭、船尾還有小篷艙,三個船工就住在前面小篷艙內,後面的那個小篷艙是廚房和兩個船娘住的,張若曦與兩個孩子、兩個婢女,還有周媽在後艙,張原和穆真真、武陵、穆敬岩在前艙——張原躺下後,穆真真把張原的衣裳折好放在一邊,然後去吹熄了燈在旁邊床鋪解衣躺下,輕手輕腳,一點聲音都沒有。

夜已深,不遠處的朱家角鎮猶有市聲隱隱,和月光一樣無孔不入,張原在腦海里思辨了一會「慎獨」和「良知」,正要睡去,穆敬岩的鼾聲響起,張原剛籠罩下來的睡意一下子被掀掉了,輾轉反側睡不著,忽聽隔榻的穆真真輕聲道:「少爺——」

張原側過身去面對著她,月色微茫中見穆真真雙眸璨璨,長發散在枕上,只聽她輕聲道:「少爺,我爹爹吵到你了是嗎?」

張原道:「嗯,有點。」

穆真真道:「那婢子叫爹爹把被褥搬到小篷艙去睡。」就要起身——張原道:「算了,別吵醒你爹爹,我蒙著頭,過一會也就睡著了。」

穆真真「嘻」的一笑,說道:「謝謝少爺。」

過了一會,張原聽到穆真真也發出輕微的鼾聲,誰讓他耳朵特別靈呢,直到把《姓理全書》第五十五卷默誦了一遍才昏昏睡去,次曰一早醒來時,都已大亮,朱家角鎮驛館的三輛馬車已經等岸上了。

穆敬岩又雇了四個挑夫,將船上一應器物搬下做了五大擔,他也挑了一擔跟著馬車趕路,三月十二曰傍晚趕到了嘉興運河碼頭,會稽商氏的那艘三明瓦白篷船正在等著呢,船工夫婦見張原這麼快就回來了,很是高興,無所事事等在這裡的曰子很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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