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又見方鴻漸(1/2)
張原為人謙遜,喜好交友,不會無緣無故惹是生非,但誰要是想踩到他頭上,那他的反擊是狠厲的,對姚復、董其昌、汪汝謙、姚宗文都是如此,眼前這幾個衣飾華麗的男子看著面生,以前應該未曾見過,一般輕薄浮浪子弟看到美女想調笑幾句也是常態,看到大兄張岱過來了趕緊灰溜溜走開也就罷了,卻反倒要求大兄向他們道歉,這就太囂張了——張原不動聲色道:「幾位要我們道歉,就請自報家門,我們好登門謝罪。」
居中那個劍眉鳳目的青年男子模樣頗為英俊,聞言淡淡道:「登門謝罪就不必了,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張岱身邊的健仆馮虎忍無可忍了,怒道:「這是我張氏宅第的後門,你們這些瘟生在我家門前調戲我家少爺的女眷,竟還敢要我們少爺道歉——」對張岱道:「大少爺,打了吧。」
一邊的能柱也摩拳擦掌道:「對,打了再理論。」
能柱、馮虎以前在山陰一直跟著張萼,遇到這種事那果斷是二話不說就動手的。
松江打行的幹將汪大錘很長時間都沒有鬥毆打群架了,拳頭痒痒,吼道:「打他娘的!」原地跳動著,精力瀰漫蓄勢待發的樣子。
張岱瞪了馮虎一眼,低喝道:「不要莽撞。」他現在是翰林院庶吉士,是官身,行事當然要穩重,哪能衝上去就打,總要先理論才是,但這幾個男子無禮在先還敢這般囂張,張岱也很惱怒,說道:「打狗先要看主人,問清楚是哪家的狗才好打。」
那幾個貂裘男子身邊也有隨從十餘人,聽到馮虎幾個喊著要打,也就護到主人身前,怒目而視,雙方劍拔弩張,那劍眉鳳目的青年男子指著張岱的鼻子怒喝:「你說什麼!」
跪坐在冰面上的記女武陵春這時扶著冰床站起來了,叫道:「方公子、錢公子,大家不要動手,這位張公子是山陰狀元坊的名門子弟,大家都是浙江人——」
「啪」的一聲,武陵春臉上挨了一耳光,有人罵道:「閉嘴,你一個下賤娼婦也配勸架!」
動手打武陵春的是劍眉男子的隨從,幫閒打扮,一副狗仗人勢的神態,斜眼瞅著張岱、張原二人,他方才聽武陵春稱呼張原為張案首,以為張原只是個秀才,輕蔑道:「你們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誰?」
張原與武陵春只有一面之緣,談不上任何情分,但畢竟是紹興同鄉,武陵春好心想勸架卻挨打,張原愈發惱了,冷笑道:「說出來聽聽,看看有多嚇人。」
那劍眉男子橫了手下幫閒一眼,向張原傲然道:「在下供職尚寶司,雖只是一個小官,但也是朝廷命命,你們今曰男男女女對我百般辱罵,這可不是賠禮道歉就能了結的。」說著,冷笑連連。
朱元璋初設尚寶司時,尚寶司職權頗重,掌玉璽、符牌、印章,明成祖朱棣遷都燕京後,尚寶司的玉璽、符牌、印章歸宮內尚寶監的太監接管,尚寶司已無寶可掌,只有時外廷要用寶璽時才需要尚寶司從中溝通,但尚寶司兩百年來一直未撤去,已經成了蔭官衙門,勛貴大臣的有些子弟愚笨不會讀書無法通過科舉做官,又不願當皇宮侍衛,有的就會安排到尚寶司混曰子,這劍眉男子既自稱是尚寶司官員,那很可能就是某權臣貴戚的子弟——張原故意道:「哦,原來是尚寶監的公公,失敬,失敬。」
張岱哈哈大笑,馮虎他們信以為真,詫異道:「奇哉,這人是宮中太監,粘的假鬍鬚?」
這劍眉男子瞠目怒喝:「是尚寶司,不是尚寶監。」
張原點頭道:「哦,原來是尚寶司,那在下倒要請教,你這尚寶司的官是哪一科考出來的?」
劍眉男子頓時漲紅了臉,大明朝最重科第,只有進士得官才受人尊敬,即便是舉人、監生都要差很多,靠祖蔭得來的官更是沒前途,蔭官入尚寶司的,一輩子都在尚寶司,沒有升遷的希望,這是朱元璋留下的祖制——劍眉男子身邊的一個錦帽貂裘的男子說話了,對張原道:「莫要咄咄逼人,你以為尚寶司的官那麼好做的嗎?」
張岱譏諷道:「當然好做,只要他父輩有官做,也就有他的官做。」科舉及第、庶吉清流,不在這時傲人更待何時。
劍眉男子憤怒了,怒叫:「放肆!」又吩咐道:「去叫兵馬司的人來,去叫兵馬司的人來,今曰我絕不與你們甘休。」
那個戴玄羅帽的幫閒便大步報官去了,還扭頭沖張岱、張原道:「有膽量就別躲。」
張岱喝道:「蠢才,趕緊去叫官差來,跑著去。」
那錦帽男子搖著頭道:「你們莫要後悔,莫要後悔。」似乎張岱、張原很快就要落入悲慘境地,簡直讓他有些同情。
張原對那劍眉男子道:「還是說出令尊的名諱為好,這樣我或許會對你尊敬一些。」
劍眉男子「哼」了一聲,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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