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疑似舞弊(2/2)
祁彪佳就把那一疊雞春餅全給了張原,閣老餅他不肯給,閣老餅是正統年間內閣大學士丘濬所創,科考時吃閣老餅有好運,十三歲的神童祁虎子信這個。
天亮堂起來了,考棚內的燈籠撤去,兩千六百多考生都已入場,龍門關閉,王提學出題,一共是六道八股題,其中一道是四書題,這是首藝,所有考生必作的,另外是五道經義題,詩、易、書、禮、春秋,考生根據自己的本經選擇其中一道,有書吏大聲宣讀考題,還有差役執著寫著考題的牌子巡場,近視眼和耳聾的考生都能照顧到——祁彪佳坐在張原後面一排偏右,祁彪佳的本經是《尚書》,這時見四書題是「眾惡之必察焉。」再看尚書題是「克明俊德,以親九族」,心裡暗喜,這兩句出於尚書堯典,他研究得很透,又見《春秋》題是「臧僖伯諫觀魚」,這是張原要作的經題,他這次要與張原一爭高下,奪這道試案首。
祁彪佳原本三年前就能中秀才,可前任提學官看他才十歲,年齡太幼,有意要磨礪他,讓他下科再來考,說下科若是學業有進,就擢他為道試案首,不料那年年底那個提學官就去世了,現在來的這個王提學對他這個山陰第一神童沒有什麼印象,只賞識張原,這讓十三歲的祁彪佳頗不服氣——張原依舊是上午瞑目思考,在心裡打草稿,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一個書吏拿著提學官發下的小戳子進到張原這個考棚,在每份卷子上蓋戳印,這是防止請人捉刀和調換考卷之類的舞弊現象,戳印是蓋在試卷的破題之後,都過了一個時辰了,四書題的破題總寫出來了吧,不料到了張原面前一看,這考生在打盹,試卷和草稿紙上都是一片空白,一個字也沒作——書吏沉聲道:「為何不作文?都這時候了連破題起講都沒有,莫不是想等著抄襲——趕緊破題,稍等再來給你蓋戳。」說著,記下卷頭上張原的名字,又去給其他考生蓋戳——張原吃了一驚,心道:「道試有這規矩嗎,我多想一會都不行,沒人和我說過啊,這書吏記我名字做什麼?」考場內也不能問話,只好提筆寫下四書題《眾惡之必察焉》的破題和承題:「論人之好惡,必於其所同然者,而究其所以然也。蓋好善惡惡,天下之同情也。人或蔽於私耳,可不究其所以然乎?」
那書吏將考棚其他考生的試卷都蓋了戳之後,又到張原面前,在張原的試卷上瞄了兩眼,「啪」地蓋上一個戳印,然後出了考棚,來到大堂上向提學官王編稟報所見,並將記下的幾個考生的名字呈上。
王提學一眼看到「張原」的名字,皺眉問:「這個張原如何犯規了?」
書吏稟道:「小吏去蓋戳印時,該童試卷一字未作,是小吏提醒,他才匆匆破題,恐有舞弊之嫌。」
這種疑似犯規者雖可繼續考試,但會被監考者緊盯,而且被記了名字,閱卷時就算文作得好也要降一等,也就是說想進入道試前六就沒希望了——在座的侯之翰聞言一驚,趕忙為張原辯解道:「老大人,這張原作文有這習慣,先打腹稿,然後一揮而就,當曰在山陰儒學,老大人也曾出題讓他起講,他是應答如響,捷才難得,何至於一個時辰破不了題。」
徐時進也道:「去年府試他也是如此,午時前一字未作,其後提筆一氣呵成,請老大人明鑑。」
張原的道試名次也關係到侯縣令和徐知府二人的名譽,若張原取的名次太低,侯縣令和徐知府面上也不好看——王提學呵呵笑道:「老夫深知張原之才,豈是挾帶作弊之輩。」親自來到張原那個考棚,見張原皺著眉頭在草稿上書寫,顯然因為方才被記了名,情緒有些不佳,便走過去輕聲道:「好生作題,莫受影響。」
張原見是王提學,精神一振,未等他起身施禮,王提學就已經轉身出去了。
張原心知大宗師這是特意來安慰他的,心中感激,當即全神貫注作文——王提學回到大堂,坐了一會,廚下來報午飯已備好,請幾位大人用飯。
王提學與徐知府、侯縣令幾位官員用罷午飯,就有那為搶交頭卷的考生來交卷了,隨即便有五、六個考生來交卷,王提學看了幾份墨卷,未見佳作,又過了半個時辰,方看到張原提著考籃出來,後面緊跟著一個少年——侯之翰笑道:「張原交卷了,後面那個是祁彪佳,是山陰神童,他二人一齊交卷,倒是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