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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一盤小碟子, 裝滿花生瓜子兒, 還有一份報紙,已經被翻爛了。
「全聚德太膩歪了。」老嚴磕著瓜子咔咔響,將小碟子往楊果那頭推, 「說吧,什麼事兒啊。」
楊果默了默,說:「您知道徐觀去幹嘛了嗎?」
老嚴的神色在檐廊的燈光下毫無變化,依然是閒致的樣子,「我知道的可不比你多。」
「我不是想問他在幹什麼。」楊果剝開花生,又扒掉深紅棕的碎衣皮,慢慢說:「我只是想幫幫他。」
老嚴抖落被風吹落到衣服上的花生碎皮,「你現在做什麼來著?」
楊果說:「混得不好,開了個小店做旅遊生意。」
「我以為你會去做什麼記者來的。」老嚴拿手指搓搓眉尾,「現在人民生活富裕啦,成天想著往外跑,有什麼好跑的呀,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旅遊不就是從自己看膩的地方,跑到別人看膩的地方。」
「對。」楊果笑了,「京城節奏快,很多人追求慢生活的度假旅遊,但是跟您一樣的老北京,其實已經在過這樣的生活。」
老嚴聽得舒服,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一點,擺手道:「行了,你也別跟我這兒拐彎抹角了。你現在雖說好歹也是個小老闆,但徐觀想做的事兒,你還真幫不上忙。」
「我可以幫得上。」楊果放下笑意,認真看向老嚴,「但我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做。」
「像您曾經教過我的,世間事沒有黑白分明,對錯只是態度,當年湯蕊並沒有參與,但她選擇袖手旁觀,你說她的態度聰明。」
「那我可能會讓您很失望,我是個愚笨的尋常人,我受不了看他一個人冒險。」
「湯蕊今天來找我了。」
老嚴默默聽著,手裡的花生碎衣被風吹得亂散,黏到衣服上也不管了。
「我想您懂我的意思。」楊果說。
莊安志和艾瑪詩雖然答應幫忙,但就如他們所說,這樣的事,外人能夠起到的作用其實不大。
能真正起到作用的,必須是能夠近距離接觸到這件事內部的人。
——比如柬埔寨的坤,和與單高揚來往密切的湯蕊。
「你來找我這個退休好幾年的老頭兒,我也只能告訴你和以前一樣的話:這個世界上從不缺壞人,所謂的好人能做的,無非螳臂當車,或視而不見明哲保身,而聰明人的選擇,往往是後者。」老嚴說:「但我想,你自己已經有答案了。」
他站起身,往廚房走去,「喝杯茶嗎?」
「我這兒也沒什麼好茶,」老嚴拿著一罐邊緣的字樣都被磨掉的鐵罐,倒進蓋碗,又抄起一邊的保溫壺扭開木塞,往裡倒開水。他接著說:「但品茶嘛,個人選擇而已,我就好這一口。」
楊果端起茶杯,蓋碗露出的縫隙里,蜷縮的葉片舒展,茶湯被燈光映成暖黃,熱氣裊裊。
湯蕊來找她的目的,也許自己尚不清楚,但楊果已經猜到了。
她會是很好的幫手,只是楊果還在猶豫。
「如果,」楊果輕聲道:「我是說如果,我這麼做了,徐觀會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