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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禮面頰粉紅,神色卻凝重了下來,將荀父白日裡同他說的江安暴雨之事對謝珩說了,末了又道:「我想將此事稟告今上,但……」
他擔心自己官階低微,奏表遞不到今上眼前就會被攔下。若暴雨停下一切好說,若不停,安江堤壩跨了,沿岸不知會多少城村要遭受滅頂之災。
謝珩面色也嚴肅了些:「你是說每年各地商戶都要以各種名目上捐善銀,用以修路繕堤,可實際卻從未用到正途之上?」
荀禮點頭道:「不僅如此,我曾查看過工部歷年的案卷,只說江安,年年雨季前後都在申請銀子固堤。但自我記事起,安江一帶從未有過像今年這樣的暴雨,若真的這數十年來都將朝廷下撥的銀子用來給堤壩加固加高,我父親定不會如此心急就要離開家鄉。」
「你懷疑他們……」謝珩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不是重點。」荀禮搖了搖頭,「當務之急,還是要派人去了解安江堤壩的情況,若真的抗不過今年的雨季,儘早將河流沿岸的百姓撤離才是。更何況江安地區是魚米之鄉,一旦出現洪澇,毀壞糧田作物,接著必定是饑荒、逃難,甚至有可能爆發疫症,災民毫無秩序地涌至附近的城,到時事態只會更加嚴重。」
「……」謝珩看著他,目光露出直白地讚賞之意。他想起在書院時荀禮與周文東對峙的話語,儘管這六年來受盡冷眼與不公,荀禮那顆愛國憂民之心卻從未變過,「少敬,你說的對。明日我便進宮,將你說的一字不落地複述給今上。」
荀禮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謝珩牽著他的手,與他一同站起身,兩人相視一笑,緩緩走出門去。
今夜難得沒有下雨,他們慢悠悠地走在這狹長靜謐的巷子中。被雨洗刷過後的天空,一輪明月獨自清冷孤傲地在掛在那,陪伴它的只有周圍一點暗淡的星光。
就好像他和謝珩,荀禮心想,即便是暗淡無光,無法被人輕易看見,他也要留在這輪明月身側,因為那明月是他自己的。
到了謝家門前,兩人又難分難捨地黑暗的拐角處相擁了一會兒,謝珩才不情不願地放他回去,站在原處目送荀禮。荀禮傻笑著一步三回頭,直到再也看不見謝珩的身影。
他挑著燈籠,心情甚好地回到家中,準備洗漱睡覺。
路過廳堂的時候,卻看見荀母坐在那裡,神情呆滯,面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荀禮大驚,慌忙沖了過去,不停問道:「母親?您怎麼了?」
他的聲音讓荀母驀地回過神來,看見荀禮神色擔憂地看著他,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露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沒,沒什麼。方才做了噩夢,驚醒了......你去哪裡了?」
聽荀母這樣說,荀禮才放下心來,輕鬆道:「我送謝大人回去,回來見您這樣,嚇壞了。」
「哦,哦。應該送送的......」荀母起身,語無倫次道,「那,那你早些睡,我也回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