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翰林宴(2/2)
中年人長得身材挺拔,相貌俊朗,腰背筆直,身著一襲白衣,周身整潔而利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神色恭敬而溫和,有著儒生的雅致和斯文。
「那就是許敬宗!」
長孫無忌說上一句,頓時讓李鴻儒的感覺就不好了。
這是在太子那邊見風使舵的人,這種人心思透徹,又喜歡趁機下黑手,諸多行動幾乎屬於潛意識中的本能。
對方果然開始了趁機的慫恿。
這又是借著一些規矩在慫恿人。
這與酒桌上玩酒文化勸酒的那批人沒區別。
長孫無忌剛剛躲過去,許敬宗轉眼間又盯上了李鴻儒。
「您是不是和他有什麼仇?」李鴻儒低聲問道。
「讀的書越多,心裡的鬼主意就越多,這幫人都是一群壞胚子。」
長孫無忌低回了一句。
他這句話是解釋,又帶了片殺性質,也只敢低語入耳交流。
「長孫大人剛剛做了一首好馬詩,何不以馬為名,讓李錄事再作詩一首,看看榜眼郎的本事」許敬宗笑道。
「壞胚!」
這讓李鴻儒都不由低罵了一句。
對正常人而言,做這種詩詞會很尷尬。
做的詩詞不行,那便是讓主動邀請過來的長孫無忌丟臉。
做的詩詞上佳,那就是對長孫無忌的打臉,引發上下級的隔閡。
想要在詩文之間拿捏尺度的難度會極大。
李鴻儒也慶幸自己在步軒殿給長孫無忌作了弊,前後詩詞都歸自己,長孫無忌心中也沒什麼刺。
長孫無忌只是走了一步昏棋,邀他來翰林宴,便引發了難堪。
「即興詩太過於費腦,許大人何不拿些助興之物,也方便我這麾下提提神!」
待得長孫無忌補上一句,又捅了捅李鴻儒。
這讓李鴻儒頓時知曉了長孫無忌的賞賜。
這是帶他過來折騰許敬宗,想從對方身上摳些東西下來。
許敬宗慫恿人,長孫無忌顯然也是見機想讓對方虧上一筆。
「你剛剛拿了歐陽詢的《陰符經》字帖,何不拿出來賞賜後輩!」
許敬宗稍有遲疑時,長孫無忌已經連連開口。
「有皇上在這兒,你還怕我強行糾纏不成,詩詞行與不行,不僅諸位大儒有判斷,皇上也有定奪」長孫無忌笑道。
「行!」
許敬宗最終一口應下。
想讓他虧上一份字帖,那就要掏些真貨,具備真正的即興詩才。
給予對方考慮的時間越短,顯然贏的概率便會越大。
許敬宗應下的痛快,隨即取出一份字帖,攤放在前方的草地上。
「我求了許久,才從歐陽大人這兒取了《陰符經》」許敬宗心疼道。
「明明是你捧歐陽詢的臭腳,才乘機取了這份《陰符經》字帖」長孫無忌笑道。
「許大人哪裡捧我,明明是長孫大人嫌老夫長得醜,許大人只是說了一些打抱不平的話語。」
許敬宗和長孫無忌相互對話時,一個面容枯槁的醜陋老者也加入了進來。
這人便是劉仁景曾經介紹過的歐陽詢。
對方年歲沒八十也有七十歲,蒼老之態顯出,一頭的鬍鬚和頭髮都有了皺巴巴的模樣。
人到了這把年齡,大都已經沒了年輕時的神俊,難言好看。
只是歐陽詢削瘦得太過於厲害,仿若一陣風便能刮跑。
「聳髆成山字,埋肩不出頭。誰家麟閣上,畫此一獼猴?長孫大人說歐陽大人是只猴,這種詩詞太鋒銳傷人啊」許敬宗道。
李鴻儒正眼瞧去,見得了歐陽詢的模樣。
許敬宗不說還好,一說下來,李鴻儒覺得歐陽詢確實像只瘦弱的老猴子。
依長孫無忌喜開玩笑的性格,做出這種詩詞來太正常了。
「歐陽詢還說我胖成麵團團呢」長孫無忌憤憤不平道:「我就是身體發了點福,也沒到『縮頭連背暖,俒襠畏肚寒。只由心溷溷,所以麵團團』的地步。」
人怕被說丑,也怕被人嘲笑胖。
長孫無忌這是被歐陽詢說成胖得像個麵團,還被嘲諷了心思不正。
長孫無忌和歐陽詢各做一首諷刺詩嘲諷對方,算是半斤八兩。
只是許敬宗再插入進來幫腔,也讓長孫無忌想著報復回去。
李鴻儒只覺這些文人罵人太麻煩了一些,其中的彎彎曲曲道道也太多了。
李鴻儒慶幸自己沒上朝廷,不用面對這些門門道道。
三人相互說上數聲,許敬宗又在那兒連聲催促。
這讓李鴻儒不得不再做一首以馬為題的詩詞。
這算是他一些舊題材拿來頂用。
「下官今日剛從渤海郡趕回長安城履職,如此,也恕下官斗膽放言。」
李鴻儒說上一聲,這是要開口吟詩了,便是遠處的唐皇都豎起了耳朵傾聽。
「南北驅馳報主情,江花邊草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橫戈馬上行。」
這是源於戚繼光的《馬上作》,詠馬,也屬於詠人。
詩文提及轉戰南北是為了報答皇上對我的信任,南北江畔和邊關的花草都笑我這一生總在奔波,一年三百六十日,我都是帶著兵器騎著戰馬在疆場上度過的。
簡短的詩詞,並不遜色於長孫無忌此前的《義馬》詩,李鴻儒同樣向唐皇拍了一道合適得馬屁詩。
除此之外,這首詩也不無針對之意。
若將許敬宗等人比喻成江花邊草,也並無不妥。
「這是幹活的人,在笑咱們這批不幹活的人啊」歐陽詢率先開口自嘆道。
「這詩真是不錯」長孫無忌喜道。
他就是那個幹活的人,留了一道身體在這兒享樂,還有兩具身體在幹活呢。
一時之間,長孫無忌還挺滿意李鴻儒做的這首詩詞,只覺這首詩詞就是專業為他量身打造。
「好!」
唐皇點頭。
詩詞之意各有心領神會。
在詩詞之中屬於什麼人,解讀時便帶來了什麼感覺,也有著不同的感受。
「我也是幹活的人,我天天都在幹活呢」許敬宗悻悻道。
他慫恿人,但也輸得起。
唐皇點頭之時,許敬宗已經拿起草地上那副字帖,讓人遞交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