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黑之彼方④(2/2)
「哼嗯」
佐貫
像是姑且接受了他的說辭,畢竟他自己在專注於某件事情的時候,偶爾也會翹課。算了,確實會有這種事,他似乎已經在心中得出了結論。
「算了。不過這次,這個東西你要記得拿走哦」
他把昨天就準備在圖書室交給裕生的信封塞到他的手上。那是寫滿了有關「影主」傳聞的調查書。知道這個傳聞的人,基本上都覺得這種怪物在現實中並不存在。
「還有,是有關卵的話題」
「……是還在調查中麼」
「不,出處已經知道了。有關這點也被寫在了裡面,我只是提前訴你一聲」
「出處?」
「就是說已經弄明白了,這個東西最開始是從誰的口中說出來的了」
在聽他說明之前裕生就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那個傳聞似乎主要是在一年級生之間流傳,結果最後,就追溯到了你的青梅竹馬那裡。似乎最開始就是她跟班上的同學說的這些」
裕生腦袋裡又浮現出了那天,自己在住宅區垃圾場裡見到了卵——裕生心想著,果然是這樣。
「佐貫在三年級生之間,人脈也很廣呢」
「嗯,啊,跟你比起來的話確實是這樣」
「田島還有川相這兩個人,你知道麼?我想兩人應該都是女性」
「田島和川相?這種常見的名字,應該有好幾個吧。是哪個班上的?」
被這麼一說裕生才意識到,除了姓以外,有關她們的信息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於是他換了一個詢問的方法。
「那麼,最近有沒有聽說哪個三年級的學生失蹤了?」
「那是什麼。你到底在說啥啊?」
佐貫張大了嘴巴。裕生歪著頭。包含那個醫院樓頂上的死者在內,下落不明的學生應該已經有三個了,就算學年和班級不同,多少還是會產生一些話題才對。
「三年級發生什麼事了麼?」
佐貫繼續問他。
「…….嗯。沒什麼」
「別藏著啊。你之前從柿崎老師那裡聽說了些什麼吧?」
「柿崎老師?」
為什麼這裡會出現那個老師的名字啊
「不是在說考試作弊的事麼?雖然還沒有多少人知道,但是聽說茶道部的,你的那個前輩被老師叫過去了不是麼?」
「…飯倉前輩麼?」
裕生驚訝的叫了出來,佐貫慌忙制止了他。
「誒,你想問我的不是這件事麼?」
「你說的那個,是怎麼回事?」
佐貫四下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在注意自己這邊之後,他靠近裕生悄悄對他說。
「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犯人,不過柿崎覺得,那個前輩肯定知道些什麼。雖然已經找她談過很多次了,但是她似乎什麼都沒有說」
裕生回想起來柿崎跟自己說話時候的樣子。為什麼要特地找學年不一樣的裕生問這些事情,當時他還覺得不可思議——但那恐怕,是在打探裕生,看看有沒有從志乃那裡聽說些什麼。
(去柿崎老師那裡了)
回想起這句話的時候,裕生驚愕了。要不要來自己家住,他為了對葉說這些話而去部室的時候,記得葉對他這麼說過。柿崎知道葉跟志乃的關係很好。按照順序考慮的話,她很可能在跟裕生談話之前就已經找過葉了。
昨天跟葉說話的時候,她一聽到作弊的話題就不厭其煩的追問自己。莫非,志乃跟考試作弊這件事情有關,她早就已經知道了?
「……你怎麼了麼?」
「我出去一下」
裕生跟昨天一樣丟下佐貫,一個人離開了。
柿崎在舊校舍的英語科準備室里為班會做準備。因為今天一定會用到粉筆,所以她把手套放進了口袋。
(那麼,今天也努力工作吧)
她之所以會看起來沒什麼幹勁,是因為之前的作弊事件。差不多也是時候必須去找可能是犯人的學生問話了。雖說是作弊者本人的責任,不過她還是覺得心情很沉重。
(這麼一想,反而是因為盜竊自行車被抓到,無期限停學的學生反而要更好一些…)
她的腦袋裡浮現出了曾經的那個不肖弟子的身影。
(…倒也不是這麼一回事。那次也跟現在一樣,非常————非常的麻煩啊)
這個時候,準備室的大門被突然打開。她反射性的被嚇了一跳。會用這種方式登場的人也就只有藤牧家的哥哥了,但是站在那裡的卻是藤牧家的弟弟。
「怎麼了麼,藤牧·弟弟」
用這種方式稱呼對方,確實會讓他覺得自己被跟藤牧·哥哥混為了一談,但老實說,她內心其實還有點期待他的反應。看起來有些呆呆的裕生,總是讓柿崎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
平常的話裕生肯定會帶著不高興的表情說,「請不要用那種方式叫我」,但今天他有點不一樣。
(……哎呀)
她的內心有些吃驚。對方似乎是有什麼事的樣子,一臉嚴肅。少有的露出了一副「男子漢」的樣子。
「之前,那個考試作弊的話題,老師說的人其實就是飯倉前輩吧」
「你從誰那裡聽說的?」
避開了正面回答,總之先反問一下試試,但是裕生沒有接過疑問。他目不轉睛的正面看著自己。
(感覺,就像是在跟藤牧哥哥說話一樣)
這麼一看,裕生跟雄一確實是親兄弟。
「是的。飯倉也是我第一個詢問的人。這件事,你不要跟其他人說哦」
「在詢問雛咲的時候,你也說了飯倉前輩的名字吧」
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問題吧,她心裡這麼想著。但實際上她只是非常婉轉的提到了這件事而已,跟詢問裕生時候的情況一樣。
「不是的」
「那就是雛咲自己注意到的。她跟我不一樣」
裕生喃喃的自言自語。沒錯,柿崎在心中對他說。
「還有田島和川相這兩個人,也跟作弊事件有關」
這下她突然一下就疑惑了。裕生口中說的那兩個名字她一時沒有想到是誰。
「為什麼那兩個人會知道呢?」
「非常感謝!」
說完裕生就轉身跑了出去。而她只是呆呆的目送著裕生離去的背影。
「…….他到底是幹什麼來的?」
柿崎喃喃的念叨。
裕生在舊校舍的走廊里奔跑著。他準備去志乃所在的教室。
(雛咲她,以為自己是從飯倉前輩那裡聽說的這件事情)
裕生還不知道葉接下來準備要做什麼。只是,他感覺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肯定跟志乃有關。
「……是這樣麼?」
裕生慌忙停住了腳步的時候,他已經從部室門前經過,下到了樓梯間。呆呆的向前跑出去了不少之後,他才注意到剛才自己似乎聽到了葉的聲音。
應該是在部室里。突然,門被打開了,滿臉鐵青的志乃跑了出來。然後,她注意到了站在樓梯半截的裕生。
「….裕生」
志乃口中念出了他的名字。
「請等一下!」
從部室那邊傳來了葉的聲音。
志乃猛的朝樓梯跑了下去。就在她從裕生身旁經過的瞬間,裕生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從柿崎老師那裡聽說了。英語考試的事」
裕生快速的對她說。志乃突然抬起了頭。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她在裕生的耳邊小聲的說。
「之後再聯絡你」
然後她就甩掉了裕生的手,跑了出去。找個時候似乎是在追志乃的葉出現在了樓梯上。
「雛咲」
她站在樓梯上,看起來有些生氣的盯著裕生。
「我不是說過了別來搗亂麼」
她低聲吼著。只是,裕生每往上走一步,她就後退一步。
「住宅區的垃圾場,有一個看起來像卵一樣的東西」
裕生的語氣很平靜,周圍也一片寂靜,只有樓梯發出了吱吱的響聲。
「那個是雛咲扔掉的吧」
「…我」
她的聲音在顫抖。看起來似乎沒辦法再繼續說下去了——所以代替她,裕生繼續說。
「雛咲已經被『影主』附身了麼?」
突然葉調轉了方向,順著走廊跑了出去。裕生根本沒想到對方會扭頭就跑,所以慢了一步才反應過來。等他慌忙跑上樓梯的時候,葉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果然沒有錯,裕生心想。真的是有從什麼地方出現的怪物,附在人類身上。
裕生站在原地
——雖然還不知道方法。不過,他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他從制服的口袋裡取出了手機。
*
被夕紀叫出來的雄一,正朝車站前的露天咖啡店走去。雖然時間有些早,不過剛開店的這段時間幾乎沒什麼客人。安靜的氣氛,非常適合坦誠的交流。
跟之前一樣,兩人之間持續著無意義的問候。對於遲遲不切入正題的夕紀,雄一覺得很是煩躁,但他同時也覺得奇怪。說到底,兩個人都在都心上大學,現在也住在那邊,根本沒必要非在加賀見見面。
突然,兩人的對話中斷了。夕紀低著頭,猶豫的盯著自己的手指。差不多終於要說了麼,他這麼想著。夕紀突然一下抬起了頭。
「…那個,其實我,一直都對藤牧前輩」
此時雄一的電話發出了洪亮的鈴聲。古典的交響進行曲,非常不適合當下的氣氛。
「抱歉。請稍等一下」
電話是裕生打來的。雄一看了眼四周。並沒有其他客人,倒也無所謂了吧,於是他摁下了通話鍵。
「哦哦,裕生。怎麼了?」
『有件事想要問你』
「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學校麼」
『哥哥收集的傳聞中,有沒有說要怎麼從影主手上逃脫的?』
裕生毫無徵兆的切入了主題。最近,裕生都不怎麼回答自己的提問。無論再怎麼問他,他都不會像以前那樣,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然後拜託雄一幫忙。多少,有些寂寞,雖然覺得以前的他有些軟弱,不過現在看來或許以前那樣反而比較好。
「從『影主』手上逃脫的方法…?」
這類的流言只要長時間流傳的話,肯定會出現類似「要怎麼做才能從怪物面前逃走」之類的情報,就像是傳說的附屬物一樣。雄一覺得之所以會產生這些,應該是人類內心在應對危機時候的一種防衛機制。不過說起來,自己的弟弟為什麼想要知道這些呢?
「為什麼你想知道這個?」
跟預料中一樣沒有回答。說的也是啊,雄一的嘴角浮現出了笑容。準備要做什麼大事的時候,肯定是不會告訴別人的。就這麼回事。
「算了,倒是聽過幾個。說是只要帶著狗就好了,而且還不能是一般的狗,必須是黑色的狗才行,而且數量最好是兩隻或者三隻」
『這是,啥啊』
聽語氣裕生似乎很失望。
「這話你別對我說啊。又不是我散布的傳言。你要說的就這些?」
電話的對面似乎是嘆了一口氣,然後裕生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你覺得雛咲會傷害其他人麼』
「你在說什麼呢。葉根本就不可能做那種事吧」
兩人陷入了沉默。本身手就很大的雄一聽見電話另一邊陷入了沉默。他就緊緊的握住了手機,幾乎要把手機捏壞。
(他為什麼連句『也是啊』都不說)
「裕生啊」
雄一用低沉的聲音對他說。實際上他幾乎不會對弟弟生氣。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例外。
「莫非你對自己沒有自信麼」
對面果然還是沒有回答。接下來的瞬間,雄一大聲的吼道。
「葉是個什麼樣的人,最清楚這點的人應該是你吧!胡思亂想的東西趕緊給我丟了,你這個混蛋小鬼」
雄一狠狠的掛斷了電話,呼,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自己都這麼說了,他應該也醒悟過來了吧。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要加油啊)
雄一在內心想著。
「…那個,發生了什麼事麼?」
「不,沒什麼。你才是,有什麼話要說來著的」
「……沒什麼」
夕紀長嘆了一口氣。
19
葉就這樣離開了學校,在加賀見小鎮裡四處彷徨。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很久,等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是傍晚了。
今天必須要找到飯倉志乃才行。自己身體裡的「那個東西」說,等到了明天她就會開始殘殺周圍的人。不管這是不是威脅,她都沒有嘗試的勇氣。
(雛咲已經被『影主』附身了麼)
她感覺自己的雙腳越來越沉重。這件事連裕生都已經知道了。已經沒有辦法繼續保守著秘密待在他身邊了。
(……裕生)
至今她的心中仍在呼喚他的名字。時不時的,只要一鬆懈自己就會叫出他的名字。特地改變對他的稱呼,她這麼做是有理由的——因為進入中學之後,裕生對她的稱呼就改變了。
在那之前他一直接稱呼她為「葉」的。那溫柔的語調,她非常喜歡。而「雛咲」這個稱呼方式,直到現在她依舊覺得是那麼寂寞,仿佛都不像是在叫自己。但是,裕生既然都改變了稱呼方式,她覺得自己也不能還按照以前的方式稱呼他。
葉因為性格認真。所以把對他的稱呼變成了更加正式的,「前輩」。但就算這樣,裕生偶爾還會對她說,讓她出用以前的稱呼就好。如果真這樣的話,那自己不就會說出以前的暱稱了麼。「不用了」她只能選擇拒絕。
對她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屈指可數。這幾年,自己在那個房子中所度過的日子,沒有給她留下任何美好的回憶。只是因為覺得父母有可能會回來所以她才一直沒有辦法捨棄。僅此而已。
等找到志乃,結束這一切之後,自己就必須要離開這個小鎮了。就算沒有找到她也只有離開這一個選擇。如果繼續留在這裡的話,自己沒準還會傷害到裕生。
不用再回那個房子也無所謂。裕生或許會待在住宅區。一想到有可能會跟他見面,葉的內心就覺得好痛苦。反正也都是些不需要的東西——。
「….啊」
她完全停下了腳步。有一個東西,自己必須要去取回來才行。
她回到加賀見住宅區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葉確認了一眼最上層裕生家的屋子。燈是滅著的。裕生應該不在家吧。
(他應該在找我吧)
這麼一想葉就覺得胸口好痛。她悄悄的打開一樓房間的門。她走到了自己的房間,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公文包。這是父親留下來的東西,只有這個必須要帶走。
她抱著公文包走出了房間。
走到漆黑的起居室時,她感覺周圍的空氣跟剛才有著微妙的不同。似乎這裡不止有自己一個人。
「雛咲」
一瞬,甚至沒能注意到對方是在叫自己。她看向窗戶,裕生就站在那裡。
*
「我還在想你會不會已經回來了」
裕生這麼說。葉則像是用身體在保護一樣,緊緊的把公文包抱在胸前。
裕生能找到葉純粹是因為偶然。既聯繫不上志乃,也找不到葉。沒有辦法的他只能回到住宅區,這個時候他碰巧就發現了葉家裡的門沒有鎖。
「你要去哪裡?」
裕生向她靠近,葉的後背此時已經貼到了牆壁上。
「這種事情,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我也要一起。雖然還不知道你具體想要做什麼」
「誒…」
一瞬間,葉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了笑容,但馬上就又消失了。
「為什麼呢」
她看起來似乎是強行擺出了一副生硬的表情。
「因為,從以前我們不就一直在一起麼」
裕生語氣平靜的說,但葉搖了搖頭。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才沒有那回是」
「就是這麼回事。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待在這個房間裡。前輩絕對沒有辦法理解我的心情。跟其他房間不一樣,只有這個房間,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
裕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他一直都跟家人在一起。他不知道,這些年間,葉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過來的。只是,他也不可能就這樣放她一個人離開,感覺那樣的話,自己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雛咲想要變成一個人麼?」
聽到裕生這麼說。葉膽怯的睜開了眼睛,她嘴唇還在微微的顫抖。
「但是我,大概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她拼命的擠出了這句話。大概,確實如她所說吧,裕生心想。只不過,也沒必要驚訝。
「…我已經知道了」
一點點失去了力氣的葉當場癱倒在了地上。裕生在她面前坐下。就像兩人小時候那樣,他握住了葉的手。她那冰冷還有些顫抖的手,也握住了裕生。
「我,必須要離開這個小鎮」
「不行」
裕生也覺的不可思議,但是這點他非常確信。絕對不能讓葉離開自己。
「是真的。我必
須要離開」
葉像個孩子一樣不停的搖著頭。
「我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
裕生在葉的耳邊小聲對她說。
「鞦韆也是,你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坐的吧」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葉就像是終於忍不住了一樣開始哭泣。從她的臉頰流下來的淚水,一滴一滴打在他的手背上。裕生想要伸手幫她拭去眼淚,但是葉卻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
在這個光影交融的屋子裡,裕生跟葉面對面坐著。不可思議的是,無論再怎麼認真去聽,周圍都還是沒有一點聲音。簡直就像是這個住宅區只剩下自己兩個人了一樣。
「住院的時候,前輩寫的那個故事,還記得的麼」
突然,葉用哭泣過後有些嘶啞的聲音說。
「那個小島的故事?」
葉沉默的點了點頭。之前,她睡著的時候後裕生稍微回想起來了一些。
「……到中途為止還記得。但是最後就記不太清楚了」
葉閉上了眼睛,徐徐的開始講述。
漂流而來的那個東西,教給了女孩語言。
女孩記住了星星、樹木還有魚的名字,
她一天天的變得聰明了起來。
只是,有一件事她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自己到底是誰,她不知道。
「等等,稍等一下」
比起自己寫的東西被人念出來的羞恥感,還有一點更讓裕生驚訝。
「…莫非你,全都記得?」
就算是寫下這些的裕生本人都做不到。他只模模糊糊記得故事的後續是什麼樣的展開而已。
「都記得哦。因為我,非常喜歡這個故事」
葉露出了微笑。突然,裕生微妙的感覺有些奇怪。剛才這句話怎麼聽起來就好像是她在說她喜歡自己一樣。
「標題是什麼,你還記得麼?」
「誒」
「前輩把那個給忘記了呢」
裕生拼命搜索自己的記憶,但還是沒能想起來。說起來,在寫了一段故事之後,自己好像是起了個標題。只是,他不敢確認。
「我想要的東西,似乎就寫在這個故事當中。所以…」
突然,口袋中的手機傳來了收到郵件的提示音。裕生慌忙從葉身旁離開,取出手機瞟了一眼——然後,他的臉色就變了。
發件人是飯倉志乃。裕生躲著葉確認起郵件的內容。
「我在學校的部室里。有話想要對你說,現在馬上」
裕生感覺到了有人的氣息於是就抬起頭,葉的臉就在他的面前。不等他反應,裕生的手機就被奪走了。
「雛咲……」
她突然用非常大的力氣把裕生撞開了。裕生搖搖晃晃的跪倒在地上。等他調整好姿勢重新站起來的時候,葉已經打開了玄關的大門。
「雛咲!」
猛地一聲,門被關上了。裕生慌忙追了上去。
20
到達加賀見高中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完全全是晚上了。這個時間校舍里應該不會有人。校內的燈基本都關了,學生們使用的樓梯出入口也已經關閉。
在離開住宅區的時候,裕生跟丟了葉。而且因為手機被她拿走的關係,他也沒有辦法聯繫志乃。他記不得志乃的手機號碼,而知道志乃手機號碼的哥哥現在也聯絡不上。雖然走的是距離最近的小道,但裕生並沒有自信能比葉更早到達學校。
裕生朝著新校舍教職員用的出入口走去。玄關的門還開著,事物室裡頭的燈也亮著。裕生感覺稍微鬆了一口氣,他推開門,從來客用的窗口看向事物室內部,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裕生直接穿著運動鞋走進了校舍。現在要去舊校舍的話,就只能通過二樓的連接走廊。一樓漆黑的走廊中,裕生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走到走廊盡頭正準備上樓梯的時候,裕生突然注意到樓梯最下層有一個穿著Y襯衫的男性倒在那裡。他慌忙上前查看,對方是個看起來很面熟的中年職員。地板上尚還散落著鑰匙和手電筒。看樣子應該是正在巡邏,
裕生蹲下身查看了一下職員的狀況——呼吸很規律。似乎並沒有生命危險。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可以肯定,一定是有什麼人已經侵入了這裡。
裕生撿起了鑰匙串和手電筒,再次邁開腳步。
舊校舍部室的門是開著的。
「…飯倉前輩?」
裕生一邊窺探著室內,一邊小聲的呼喚著。從敞開的窗戶外,照射進了些許光芒。房間中能隱約看到榻榻米和文件櫃,但是卻看不到任何有人的跡象。
記得那封郵件中寫的確實是茶道部的部室。既然不在這裡的話,那很有可能是葉在自己之前就已經先來過了。
(誒?)
裕生凝視著漆黑的走廊。隱約感覺前方好像傳來了什麼聲音。
裕生離開了茶道部的部室,快步向前走去。一般傍晚的時候,就會有人巡視校內的各個教室,並且上鎖。如果昏過去的那個職員已經巡視完舊校舍的話,那麼現在依舊能夠進入的房間應該沒有幾個才對。
走廊最盡頭的房間是英語科準備室。聲音確實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裕生試著推了一下門,不出所料門被鎖上了。就在他準備去別的樓層時,突然傳來了什麼東西被挪動的聲音。
「…裕生」
聲音是從腳下傳來的。準備室下方的窗戶被打來了,出現在窗戶另一邊的志乃正在看著他。
「飯倉前輩。你在幹什麼呢」
她悄悄看著走廊的樣子,確認了沒有其他人在。
「總之你先進來」
志乃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內。裕生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照她說的進入了準備室。雖然平常就偶爾會到這裡來,但在沒有一個人的夜晚進到這裡,這還是第一次。
「這裡,沒有上鎖麼」
「壞掉了…我想,應該還沒有多少人知道」
她帶著裕生來到窗邊,在職員用的金屬桌旁邊蹲了下來。志乃身上還穿著制服。應該是一直沒回家吧。
「前輩一直都在什麼地方呢?」
聽到裕生的話,志乃在嘴唇前豎起了食指,示意他說話聲音再小一點。然後,她這才用勉強能聽的見的聲音開始說明。
「去鞋箱換了鞋子之後,我就一直躲在舊校舍的空教室里。等放學後又移動到了部室」
仔細看看才發現,志乃腳上只穿著襪子,旁邊還倒放著一雙鞋。看樣子是表面上做出了自己已經離開了學校的樣子而已。
「在部室等待的時候,葉來了。所以就逃出來躲到了這裡。因為其他的屋子都被鎖上了」
「雛咲現在在哪裡?」
「我想應該是在新校舍里吧」
此時志乃突然用強的可怕的力量抓住了裕生的手腕。
「為什麼她會到部室來?是裕生告訴她的麼?」
志乃用嘶啞的聲音質問裕生。看起來她似乎並不是在生氣,而是打從心底里感到害怕。
「不是我告訴她的,前輩發來的郵件被她看到了」
聽到裕生這麼說。志乃鬆了一口氣,她背靠在了金屬的桌子上。
「裕生你,已經知道多少了?」
志乃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有三個人消失了。大概,都是跟考試作弊有關的人。其中兩個人,一個叫田島一個叫川相。還有另外一個人,是在幽靈醫院的屋頂上…被叫到那裡去的人」
「……是樋口呢」
「前輩跟這件事也有關吧?聽說柿崎老師,她已經找前輩問過話了」
「……為什麼,消失的都是跟考試作弊有關的人,你知道麼?」
「在屋頂上的時候,那個……我看到了樋口手機上顯示的郵件。那個人似乎是被叫到那裡去的。說是關於英語考試的事有話想跟她說。或許你不相信,但她是被叫做『一人之蟲』的怪物給殺掉的。其他人的遭遇肯定也都差不多」
志乃的身體發出了顫抖。
「…果然是這樣啊」
她說著。
「我,就是想聽這個才會把裕生叫到這裡來的」
志乃看了一眼周圍,似乎是在確認這裡沒有其他人。然後,她用更加低沉,宛如是在訴說惡魔名字一樣的聲音喃喃的說。
「果然,裕生也是知道秘密的人呢」
些許的違和感傳遍了裕生全身。他感覺自己好像進到了一個絕對不能進入的地方。
「知道秘密的總共有五個人。我們兩人只是碰巧出現在那裡而已」
裕生無意識之中身體就警惕了起來。他看了看四周漆黑的房間。感覺這個
房間裡不止有自己這兩個人。
「那天我們,只不過是碰巧出現在了這裡而已,什麼都沒有做」
志乃所發出的聲音,逐漸變得越來越刺耳、粗糙。這些都讓裕生開始感受到了不安。
「我的願望,就是保守住那天的秘密。為了保證我們的秘密不會經由任何人的嘴泄露出去」
志乃仿佛逐漸變得狂熱了起來,不斷的往下說。
「我,沒能幫上前輩的忙」
「誒?」
「裕生情不自禁的反問了回去。」
「…前輩,是誰?」
志乃動作生硬的扭動脖子,看向裕生。她的臉上現在正掛著詭異的笑容。
「我,一直都想要成為前輩那樣的人」
有什麼東西弄錯了。或許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自己還不知道。就在裕生正要開口的時候,
「…志乃」
窗外傳來了細小的聲音。裕生轉過頭去,透過窗戶,西尾夕紀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果然是在這裡啊」
夕紀說著。
「給你家裡打去了電話,結果聽說你還沒回去」
夕紀跟裕生對上了視線。到這邊來,她用眼神向裕生傳達著。裕生站起身,慢慢朝夕紀所在的位置移動。
「志乃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呢?」
「西尾前輩的秘密由我來保守」
她沒有回答夕紀的質問。只是,對於這句話裕生有了反應。
(前輩原來指的是西尾前輩啊)
裕生腦袋裡一片混亂。試題被盜這件事,居然和夕紀還有關係。這不是上周才發生的事麼。
「我們之間的秘密,都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夕紀說。
「…一年前?」
裕生下意識的說了出來。志乃慢慢的站起來,她對裕生說。
「對,就是去年。裕生你不知道麼?明明都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
「不!」
夕紀大聲叫喊著。然後,她小聲的對裕生說。
「從這裡逃走」
只是,夕紀的忠告幾乎沒有進入裕生的耳朵。
「那麼,那些已經消失了的人」
「是今年三月已經畢業了的人哦。有的在準備重考,也有的成了自由職業人。不過大家都還住在加賀見就是了」
裕生突然就想要大聲叫出來——三個人竟然都不是學生,自己還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三人的失蹤沒有在學校里引起騷動。因為她們都已經畢業了,當然會這樣啊。
只是,這麼一想的話就又有地方說不通了。既然作弊是一年前發生的事,那葉是怎麼扯上關係的。那個時候她應該還沒有入學才對。但是,葉確實是在追著志乃,而且她也承認了自己跟『影主』有某種聯繫。
「一年前,我跟西尾前輩為了送還柿崎老師的手套所以到這裡來。然後就被那個時候來偷取考試題的幾人威脅。只要那些人都消失了的話,這件事情就是只屬於我和前輩的秘密了」
裕生咽了一口唾沫。他內心很害怕,但嘴巴還是擅自發出了聲音。
「那些人,都是被飯倉前輩殺死的麼」
志乃歪頭看著裕生。
「是的哦。這都是為了保守秘密」
旁邊的夕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艱難的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你是怎麼辦到的?」
「這點前輩不用知道也沒關係」
看來夕紀似乎並沒有親眼見過「一人之蟲」的樣子。見過「一人之蟲」的人全都已經死了——除了裕生。
「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吧。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到夕紀的話,志乃臉上浮現出了譏諷的笑容。
「前輩不也是,至今為止都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吧。對前輩來說,一年前的事情至今也還是秘密」
「對你來說,不只一年前的事,還有現在的事吧」
夕紀語氣中帶著顫抖。突然,裕生想起了他從柿崎那裡聽來的有關志乃的事。作弊不止發生在去年,上周也發生了同樣的事。現在的三年紀生中,也同樣存在著犯人。犯人不光知道放在這的電腦里有考試的題目,同時也知道進入這個屋子的方法。這麼說的話——。
「飯倉前輩,之前的期中考試是你偷了考試的題目麼?」
聽到裕生這麼問。志乃沒有回答——她默認了。
「裕生這下就知道了全部的秘密呢」
志乃的語氣中反而透露的喜悅。
「我的願望,就是保守秘密」
志乃慢慢向裕生靠近。這個時候夕紀站到了他的面前,她緊緊的抱住了志乃的身體。
「裕生,快逃!」
聽到這聲呼喊,他猛的一下就回過了神。就在他朝走廊跑去的時候,從志乃的身上發出了呼呼的聲音,同時還掀起了一陣熱風。夕紀被這陣風推開,倒在了地上。
「西尾前輩!」
裕生跑到了西尾身旁。應該是在倒下的時候頭部受到了撞擊,現在她已經失去了意識。只是,似乎並沒有生命危險。突然,他注意到房間內已經充滿了乾燥的,咔啦咔啦的聲音——自己周圍有什麼東西。房間中異常的炎熱。
(一人之蟲)
裕生一下就跳了起來。對方的目標是自己。如果還繼續待在這裡的話,連夕紀都會有危險。他快速從窗戶爬出來跳到了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