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2/2)
「你懷疑是東林黨陰謀殺害先帝?」
朱由檢一時有些吃驚,受前世各種電視劇小說的影響,東林黨一直都是偉光正的形象,怎麼會扯到謀殺皇帝身上呢,朱由檢有些不敢相信。
「陛下,黨爭禍國!東林黨禍國殃民啊!為了掌握朝權,這種事他們幹得出來!」
見朱由檢還是不太相信,魏忠賢一時激動高聲喊了出來,嚇得門外的王承恩心裡一驚,忙將周圍侍立的太監全都趕到了遠處。
「你是說楊漣、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顧大章他們禍國殃民嗎?九千歲你有些無恥了吧?」
魏忠賢聞言,心中惶惶,雖神色黯然,但仍然爭辯道:
「陛下,罪臣對不起楊公、左公他們,自會一死以謝天下,但楊公、左公他們不能代表東林黨,他們也是被東林黨中的竊國巨盜給蒙蔽了,誤當了別人的劍啊!」
說到這裡,魏忠賢生怕朱由檢仍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急的已是涕淚交加。
「唉---」魏忠賢長嘆一聲,接著便反問道:「陛下,您覺得罪臣才能如何?」
「善鑽營,有手段,心狠手辣,卑鄙無恥,不知進退,慾壑難填,膽大狂妄至竟想竊國自專。」
朱由檢並沒有吝嗇各種罵人的詞彙,一股腦就給魏忠賢的品性操守定了性。
「謝陛下賞。」
魏忠賢自知難逃一死,所以朱由檢的話並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可是就是罪臣這樣一個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之人,竟然在臣的老家北直隸河間府淪落到賣兒賣女的地步。」
「陛下,臣承認自己進宮前也不是個良善之人,因為臣身邊的良善之人早就被官府士紳給逼死了,臣也差點到了如此地步。」
「但臣不認命,於是在臣二十三歲的時候,臣沒錢請師傅,就狠心自宮,總得給妻兒一條活路不是。」
說到這裡,魏忠賢似乎想起之前的傷心事,便愈加啜泣起來。
「陛下,自宮啊,但凡有條活路,哪個男人會做辱沒先人的行當。」
「在北直隸這京城首善之地,是誰逼得臣自裁進宮,就是這些以清廉公正自詡的東林士大夫啊,罪臣家鄉的舉人、進士乃至秀才,哪個不是幾百上千畝田地啊。」
「村里若出了一個秀才,全村的百姓都會爭相成為他家的佃農;鄉里若是出了一個舉人,全鄉的百姓都會爭相成為他家的佃農;縣裡若出了一個進士,縣裡的百姓都會爭相成為他家的佃農。」
朱由檢聞言大吃一驚,在他的印象中,自耕農都是被逼成為佃農的,這種上趕著當佃農的他是聞所未聞。
「為何如此?竟然還有上趕著將田產送給他人的?」
見朱由檢真是不了解,魏忠賢有些眼神又暗淡了一些,新皇真的不如先帝啊,怪不得新皇一登基,東林那群腌臢又活躍了起來。
「陛下,投獻啊!本朝太祖、成祖為了體恤讀書人,特旨對秀才、舉人、進士進行優待,對於家貧的秀才、舉人、進士可以免五十畝、二百畝、四百畝不等的賦稅。」
「這不多啊,一個縣裡沒有幾個舉人進士吧,而且能供孩子讀書的,能有幾個家貧的?」
朱由檢有些不解,太祖優待讀書人的好政策跟投獻有什麼關係。
「國初讀書人少,且太祖成祖有經天緯地之才,官吏士紳不敢糊弄,但隨著吏治日混,這些進士舉人漸漸掌握了朝堂的話語權,太祖優待讀書人的好政策便成了士紳官僚們禍國殃民的手段。」
見朱由檢聽得仔細,魏忠賢便接著細說。
「進士舉人掌握了話語權後,他們免稅的田畝越來越多,雖然太祖的定製猶在,但已無人遵守,現今只要考中舉人,家裡田畝人口全部免賦。」
朱由檢聽到這裡,已然明白了,小民貪利,既然舉人進士家的田畝人口皆免賦,那自己帶著田畝全家淪為舉人進士的佃農僕人,就不用繳稅承擔徭役了,興許還能比自耕農時活的好點。
哎,怪不得前幾天看老朱家的檔案,洪武末年的時候全國田畝八百餘萬頃,結果到了弘治末年全國田畝卻成了四百餘萬頃。
田畝都被士紳官僚們隱匿了。
而且人口數據也不對,明初洪武末年,全國登記在冊的人口有六千餘萬,成化年間是七千多萬,到了天啟年間卻成了五千餘萬。
人口自然也被隱匿了。
「這幫禍國殃民的蛀蟲!」
朱由檢一拳重重的砸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