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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個月,葛煙幾乎沒停過一天給她灌輸那些所謂的異類論。她懷疑自己快要被洗腦了,要不然怎麼會在此刻覺得無比自卑呢。
她看得出遲三穗對沈妄的喜歡,看得出她的不舍,可是她卻依舊自私地挽留著遲三穗。
她無法理解地問:「你才遇見幾個人,怎麼可能就非他不可了?」
遲三穗根本回答不了這種問題,沒有人教她怎麼去喜歡別人。戀愛又不是像上課一樣簡單,找不到所有的必要條件和充要條件。
喜歡就是喜歡,沒有原因的喜歡。
可是真不公平啊,她甚至想不起來沈妄的樣子,連張兩個人的照片都沒有。
還沒來得及好好地分別,在機場的時候不應該覺得矯情的,就算他嫌棄黏糊也應該狠狠抱上去。
頭上橙黃色的半個太陽,低低的、大得讓人回不過神來,曬得人頭昏腦脹。
遲三穗鼻子發酸,想起在啟才的一個學期。
喜歡吃辣條的郭國富看上去雖然嚴厲,但總在同學沒吃早飯的時候偷偷帶他們去職工樓吃餃子;滿腦子都是武俠小說的王小川總有一堆故事;顏如玉和洛丹她們總要在上完第二節 課拉她去廁所;班上明目張胆傳來傳去的紙條就沒有一次被發現過——
還有她的同桌,她的男孩,從布魯克林大橋下就認識的緣分。
進學校第一天他就打著騙人的幌子騙她,站在那慵懶又散漫,校服拉鏈從來不肯好好拉上去。
誇人厲害的時候跟挑釁似的,三兩下能把老虎機都給撬開嘴。和清潔工大叔能熟絡地稱兄道弟,眼斂下總是帶著淺淺的黑眼圈,每天趴在桌上睡大覺。
求她教英語時總一副吊兒郎當的痞樣,撐著腦袋在她身邊轉筆,耷拉著眼皮敲敲她的桌子,淺淡地笑著喊她「小姑娘」、「遲三穗同學」。
他們在天台上吃燒烤,他在下雨天開著遊艇找過來陪她聊天,站在門外因為不想吵醒她等了她三個小時,在那個雨夜做了她一個人的英雄。
......
那個少年明明這麼好,肆意張揚,生來就應該擁有光亮。
他有少年俠氣,也有著柔軟心腸。他胸腔有燃燒的熱血,還有一身堅硬的盔甲。
他會對患有臉盲症的她說「種自己的花,淋自己的雨」,那才是最平等的尊重。
可最諷刺的是,她除了在去年冬天偷走的那件校服,連他長什麼樣都記不住。
往後的日子裡,不管她回多少次頭,身後都不會有人在了。遲三穗紅著眼圈祈禱,拜託他的爸媽多愛他一點吧,替她對他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