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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段淵少年老成,向來古井無波的心也猛然加快,他是在一件雜物房裡的角落找到了髒兮兮的陸斯揚,額角上、面頰上的瘀傷印在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陸正祥已經失心瘋,居然將喪妻之痛撒在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身上。
陸斯揚是無辜的,最不無辜的是自己。
段淵心裡一抽,跑過去試著伸手抱他:「羊羊。」
陸斯揚目光滯滯,眼睫凌亂,不開口。
段淵也才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就已有幸嘗到在心口剜上一刀的滋味,痛感精準、清晰、到位。
眼前這個碎娃娃,哪裡還是那個在宴會上彈鋼琴收禮物的小王子?
那一刻,曾被彼時還未故去的段家老太爺於一眾賓客中誇讚「低調隱忍,堅韌有君子風」的小小段淵心中浮現一個瘋狂卻不可遏制的念頭。
今後絕不會讓陸斯揚再受一分苦頭。
陸斯揚,就應該是個錦衣玉食的小少爺,讓人寵到灑脫飛揚,肆意跋扈才算是好,怎麼會有人忍心讓他這麼冷著餓著,額角還留著未乾涸的血,觸目驚心。
段淵把驚單薄的水晶人兒抱回家,段淵少年老成,獨立得很早,自己住在一套離學校不遠的公寓,段母喜歡往老爺子那裡湊,不同他生活在一起,只有做飯的阿姨會定時過來。
給陸斯揚洗了頭洗了澡,換上叫司機買回來的奶牛睡衣,陸斯揚依舊是從頭到尾地不開口,任憑擺布,段淵動作很輕柔,生怕嚇到他。
自陸夫人過世這小半年,陸斯揚在陸家每天都被醉醺醺的陸正祥打罵,提醒著是他害死了媽媽,沒人管他吃什麼,冷不冷。
他只有在看見食物的時候眼中有了星點光亮,太久沒有進食,那副狼吞虎咽不要命的吃法狠狠地嚇到了段淵。
他吃得太急太快,像一隻窮途末路的、絕望的幼獅,手直接抓著食物塞進嘴裡,仿佛只要慢一秒就會被搶走。
段淵按住他的手:「不著急,還有。」
陸斯揚惘若未聞,掙扎著掙開他的手又要胡亂地伸向食物。
段淵怕他傷到胃,索性將輕飄飄的紙片小人兒提了起來鉗制在懷裡,厲色沉聲道:「你再動,我馬上讓阿姨撤下去。」
陸斯揚身體僵了一瞬,抬起一雙汪汪的黑葡萄眼睛求他,顫巍巍的,眼裡的恐懼和哀求隨著水波漾了幾圈,盪到了段淵的心底。
段淵立馬就後悔了,心下一澀,凶什麼呢?這是陸斯揚最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