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2/2)
所以,只能將希望寄託於聖杯的奇蹟。在保持魔術迴路的同時,取回雙腳的機能。這是多麼奢侈的願望啊。
【原來如此。因為不想犧牲任何一方,所以只好寄望於奇蹟麼】
【嗯…………archer,和你真摯的願望比起來,我的心愿真是不足掛齒。好可恥,好羞愧】
【是這樣麼?魔術師要捨棄魔術的那份沉重、以及用自己的雙腳立於大地之上的喜悅,我都能理解。這沒什麼可恥,也不必因為羞愧而顫抖】
正因為這樣,菲奧蕾才覺得可恥。她知道,當自己將願望說出口時,她就已經隱約知道archer會這樣安慰自己。哪怕像這樣對自己說出安撫的話語,也在意料之中。
當然,她並沒有說謊。想治好雙腳的心愿,還有在內心深處覺得這是一種奢望,都是事實。但她依然下定決心要作為魔術師將萬能的願望機聖杯收入囊中。想要博取同情的柔弱話語沒有任何必要。
然而,她還是怯懦地…………缺乏自信地帶著羞澀說出了自己的願望。明明不用那樣的。這是與生俱來的性格。為了逃避這個核心事實,她用謙遜來使之顯得高尚。她從來不曾為這種虛飾而愧疚————至今為止都是這樣。
【謝謝你,archer】
菲奧蕾雙頰泛紅,施禮道謝。啊啊,自己多麼想得到他的讚賞。不是別的任何人,自己只希望得到這位archer的褒獎。希望他弄了能扶摸自己的頭,想要他在自己的耳邊說出安慰的話語。但是,她從心底里對因此下意識地表現出博取他人同情的態度的自己感到厭惡。
真是何等卑鄙————
即便如此,archer的話還是讓她放鬆了下來。懷著不同於戀愛的、帶有幾分清廉、卻又稍稍有些扭曲的思緒,菲奧蕾閉上了眼睛。
【archer,藥效開始上來了,我暫時睡一會兒。你就自由安排吧】
【知道了,master】
archer悄悄地、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菲奧蕾的房間。
考列斯·弗爾維吉·尤格多米雷尼亞並不想參加什麼聖杯戰爭。進一步說,他甚至不想成為什麼魔術師。他只是純粹喜歡魔術本身。將科學無法引發的不合邏輯的現象握於手中的快感,是在其他地方難以尋覓的。
雖然如此,他也不想把一生都奉獻給魔術。畢竟,魔術師都是些衣冠禽獸,簡直就是一群畜生。但就算是他們,也不允許像中世紀一樣為了探究魔術竟虐殺數千人口,然而那純粹只是害怕暴露於世間而已。
他們是和人間的真情與溫柔這種聽起來很美好的詞彙相去甚遠的求道者。那就是魔術師————自己並不想成為那樣的存在。
考列斯被要求學習魔術的理由是非常殘酷的。姐姐菲奧蕾的預備。自己僅僅只是這樣微不足道的存在。但考列斯對此卻也求之不得。肩負一族命運的重任,如果只需要學習魔術就能完事,那倒不如說是太輕鬆了。
隨著時間流逝,當菲奧蕾坐上了弗爾維吉家當主的位置,並有望成為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族長的時候,考列斯開始摸索其他出路。是要作為一事無成的魔術師終老一生、還是去追求更加不一樣的人生呢。
然而這場聖杯大戰卻在這個時候降臨了。當初被任命為菲奧蕾後備的考列斯,剛剛造訪羅馬尼亞就顯現了令咒的預兆。
他對此不置可否。其他熟練的魔術師向他投來嫉妒的目光,他都只是閉口無言。然而卻還是不得不作為這場聖杯大戰的master參加戰鬥。
幸運的是,他馬上就弄到了用作觸媒的聖遺物。他從菲奧蕾的一位自由魔術師知己手上買下了「弗蘭肯斯坦設計圖」。
召喚順利完成。berserker那最成瓶頸的龐大魔力消耗,也由於轉化成靠人造人供給、加之她自身的寶具能夠補助魔力供給而有了著落。
眼下只有一個問題。
【…………那傢伙,真的會強麼】
就是這種瑣碎卻極其重要的問題。berserker————弗蘭肯斯坦的狂化等級低得令人意外。儘管幾乎喪失了語言能力,卻依然能區別敵我,並進行簡單的思想交流。
不過…………原本應該是身高超過兩米的魁梧男子的弗蘭肯斯坦,怎麼會成了這副楚楚動人的少女身姿呢?這對考列斯來說確實是個迷。他沒有鮑里斯·卡洛夫和德尼羅的立場(※二人都是飾演過弗蘭肯斯坦的演員)。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已一不留神把弗蘭肯斯坦的新娘給召喚了,不過現在看來她就是弗蘭肯斯坦本人————正確來說,是弗蘭肯斯坦創造的人造人————沒錯。
說到底,這名少女真的可以戰鬥麼?這就是考列斯眼下的煩惱。
她毫不在意給master帶來的負擔,隨心所欲地進行實體化,在城中徘徊。當然,靈體化和實體化的主導權在於考列斯,但要是強行讓她靈體化,她一個不高興就麻煩了(而後,她憤憤的念叨會響徹自己的腦袋)。為此,他一直處於對servant置之不理的狀態。
…………雖說如此,少女並沒有到處胡鬧。她多數時候只是在城塞中庭的花田裡采採花,望望天。偶爾rider會同她搭話,但她基本上不予理睬。就算回應也只是不快地打發人而已。
就算是考列斯,既然被選為master,他還是有些許矜持(自尊)的。既然可以進行思想溝通,那麼自己就應該和她促膝一談。可以的話,他希望能讓少女理解master和servant的上下關係。
這麼一來,考列斯堅定了和berserker相互交流的決心。
他來到中庭,果然看到黑berserker正在採花。這幅情景讓他隱約感到不吉利。但他還是鼓起勇氣踏入了花田。
【…………你、你好】
總之先舉起手,輕輕打個招呼。berserker瞥了一眼自己的master,馬上扭過頭去。這是明擺的無視。
自己一時有點火大,但就這麼傻站著什麼也改變不了。彎下腰來和她談一談心,這才是現在該做的。
深呼吸…………然後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啊——我說、那個、不好意思】
低下了頭。和想要明示上下關係的決心相反,他突然道起歉來。berserker再次轉過頭來看向考列斯。
【…………嗚嗚】
立刻傳來了不滿的呻吟。果然是這樣麼、考列斯終於明白了。她似乎是對自己感到某種焦躁。
【你是想說,他們下次可能會成為敵人吧。呀,真是對不起】
【…………嗚…………】
聽了他的話,berserker點點頭,心情似乎有些好轉。也許她是對考列斯能正確地理解到這場聖杯大戰的「下次」而感到安心。
【不過啊,我認為當務之急是集中精力在現在的這場聖杯大戰中活下來。你說呢?】
berserker雙手攥著剛采的花,默默地頷首表示讚許。
【好,那我們就先從了解彼此開始吧,berserker】
【…………?】
看到berserker不解地歪起頭,考列斯開始了說明
【在召喚你之前,我還是詳細調查過一些你的故事。但傳說並不總是正確的,而且這個誤差可能會引發致命的事態。我接下來就說說關於你的事,要是哪兒有錯的話幫我糾正一下】
berserker咳了一聲,意外坦率地點了點頭。
維克特·弗蘭肯斯坦是一名鑽研自然科學的學生。他由於被想要創造
出「理想人類」的妄想鬼迷心竅,花了兩年時間,終於讓生命成功寄宿在了一具東拼西湊、沒有生命的肉體上 。
在他的理想中,誕生的本該是個聰明美麗的完美人類。但創造出來的卻是一隻醜陋的怪物。弗蘭肯斯坦出於過度恐懼,將她再度解體,逃離了現場————
誰知這隻怪物就算被解體也依然活著。她重新把自己接好,執拗地苦苦追尋那已經逃往瑞士日內瓦的弗蘭肯斯坦。這是一場由憎惡和戀慕所釀成的追逐劇。
她向自己瞻仰為父親的弗蘭肯斯坦提出了請求。
————我不想給您添麻煩,但您所創造的我,在這世上只是孤單一人。
————孤獨是殘酷的,難過而苦痛。請您至少、再造一個。我希望您能再造一個我。您一定能做到。
————請您創造出那將成為我伴侶的存在。
弗蘭肯斯坦冷淡地拒絕了。這不是可不可能的問題。對他而言,他已經把全部身心都灌注到眼前這名人造人的創造當中。但造出來的卻是這般怪物。要自己再去創造第二隻,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是因為維克特·弗蘭肯斯坦的審美與眾不同?還是說————她徒有美麗的外表,而內心卻潛藏著無法掩飾的醜惡?考列斯不得而知。
造不出來、再也造不出來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這句話。信以為真的她陷入了無盡的絕望。
但就算這樣也一定要讓他造出來。
她殺害了弗蘭肯斯坦身邊的人們,就算是無辜的人也不放過。最後連他最心愛的婚約者都命喪黃泉。
即使如此,弗蘭肯斯坦還是拒絕一切,只是一味地逃亡。
曾經這位歡快開朗、才氣橫溢的青年的身上早已找不到當年的面容。他衰弱得像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弗蘭肯斯坦到最後的最後終於悔恨莫及,在北極發狂而死。
發泄憎惡的對象消失了,自己仰慕的男人也從這個世上失去了蹤影。
她向陪伴弗蘭肯斯坦度過生命最後一刻的名叫沃爾頓男人告別,在北方的盡頭堆起了一座薪火之山。她喃喃許願,用業火將自己燃燒殆盡:我的灰燼啊,但願你乘著風兒飄灑到那廣闊的大海。
那就是,弗蘭肯斯坦在妄執的盡頭所創造的怪物最後的姿態。
面對說完她生前故事的考列斯,berserker一言不發。是說對了?還是即使不對也無所謂了呢?
【…………那麼、berserker。你的願望,就是「想得到一個和自已同樣的伴侶」,對麼?】
【嗚嗚】
她上下點頭,看來是正確了。
【…………城裡的人造人(homunculus)不行嗎?他們也很相像吧】
【…………】
berserker一把將手中的花兒劈面朝考列斯臉上摔去。雖然不痛不癢,但卻令他詫異不已。
【…………你是說不行嗎】
berserker用力點點頭。她似乎也有著絕對不能退讓的底線。
看樣子,不是弗蘭肯斯坦造出的人造人就沒得談。因為是要讓死者來創造活人,所以只能寄希望於聖杯的奇蹟了。
berserker悄悄地偷窺一個勁兒自言自語的考列斯。從她長長的劉海之間可以看到她灰色的眼睛飄忽不定。她拽起考列斯的衣服,輕輕拉了拉。
【你在問我的願望是什麼嗎?】
berserker點頭同意。考列斯思索了一會。按照正常考慮,要是告訴她自己的願望是到達根源之渦,那就沒事了。只要是魔術師,誰都會為之奉獻人生。而且berserker既然從聖杯那裡獲得了一定的知識,就不可能抱有疑問
但考列斯討厭撒謊。
【呀,其實呢,我還沒有決定】
【…………嗚】
被瞪了。考列斯很抱歉似地撓撓頭。
【也不是沒有啦。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個魔術師,想要到達到達根源之渦的心情我當然也有。…………不過我總覺得自己還有別的願望】
就算是萬能的大聖杯,能那麼容易到達根源麼?這是考列斯一個極大的疑問。當然,為了到達那裡而刻下第一步應該是可能的,但那條路未免也太漫長了。
【總之,不實際處在某種狀況下是沒法明白的。比如說你看,如果姐姐犧牲了,戰爭結束後我得讓她復活吧?那我自己的願望就會被覆蓋了。比起百年後的根源,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姐姐】
————不過,姐姐大概是不會讓自己復活的吧。
他這麼茫然地想著,berserker「嗚」地嘟囔了一聲,看起來似乎是在對自己表示某種程度的讚許。
【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那、我先回房間了】
考列斯站起身來,衣服卻被berserker輕輕扯著。他一回頭,突然一束花被塞到了眼前。
【…………送給我?】
看見berserker點頭,考列斯心懷感激地收下了。之後,她再次摘起花來。接著開始將花瓣一片片地掐下。此情此景讓考列斯慌忙決定撤退。畢竟這兒沒有水池,她要是把花全丟過來自己可吃不消。
塞蕾尼凱·愛斯科爾·尤格多米雷尼亞那冰冷的舌頭,正慢悠悠地在黑rider的脖子上來回遊走。
【…………我說啊】
橫躺在床上的rider,雙手被皮帶緊緊綁住。連環甲和部分鎧甲被卸下、胸口衣服被剝開。纖細的鎖骨和雪白的肌膚一齊暴露在外。真是煽情的姿態。
塞蕾尼凱壓在rider身上,她滿面通紅、用飽含情慾的濕潤眼神凝視著他。凝視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肌膚。
但rider的表情既非羞恥也非苦悶,而是驚愕萬分。像是厭倦了一樣,rider開口說道:
【吶,差不多可以住手了吧】
【才不要。因為你的肌膚真是太美麗了。就算舔上一整天都不會膩】
【我可膩了啊】
【我心情很好,這樣就夠了】
啊啊受夠了————rider長嘆一口氣。自從作為servant被召喚以來,自己的master每天都樂此不疲地玩弄自己的身體。她的疼愛方式簡直乖戾異常。儘管她在rider身上讓手指和舌頭滑動匍匐,但用正常的方式愛護卻連一次都沒有過。
這要打個比方,感覺自己仿佛就像是個藝術品被愛著。不過沒有多少人會去舔繪畫和雕像吧。
【真是、好美啊】
呵、塞蕾尼凱呼出了一口感嘆的氣息。要是平時,不論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男是女,他都很樂意上前擁抱。但被她這麼說,自己卻高興不起來。
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麼,她的大腦還沒有短路到會做出掏出令咒來威脅自己的愚蠢行為。但如果在決戰之後自己還倖存的話那就難說了。既然令咒是魔術的一種,自己就能用對魔力技能抵抗。但哪怕是A級,要違抗命令恐怕最多也只有一划的限度;如果被下了兩道令咒,不論是何種命令,自己都只能身不由主了。
在那之前,要是能依靠某些恰當的命令來消耗點令咒的話,那就幫大忙了
【啊啊…………真遺憾。為什麼你的身體小刀切不開呢?】
真是危險的發言。
【那當然是因為我是為了戰鬥而被召喚來的啦…………噢,差不多時間到了】
好機會、rider想著,將皮帶扯得粉碎,站了起來。被推開的塞蕾尼凱不服地鼓起臉頰。
【我,就這麼被嫌棄麼】
【這不是嫌不嫌棄啦……】
【————按照傳說,阿斯托爾福不是個有名的色男麼?】
【這和那是兩碼事,哎呀真是的】
確實如她所言,阿斯托爾福是個色男。但換句話說,他在自由的時候才會向中意的女性求愛。被一個女人強行逼迫,就算不情願也要有個限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塞蕾尼凱這位魔術師身上散發的死亡香味太過濃厚了。想必她打從出生起,就一直被塗滿鮮血和臟器吧。就算噴灑香水、清洗身體能除掉臭味,「死亡」本身卻揮之不去。
她作為黑魔術師,出身於擁有較為古老血脈的愛斯科爾家。但由於中世紀獵殺女巫之風盛行,他們不得已從西歐遠遁至西伯利亞。卻因此失去了魔術基盤,走上的衰退的一途。
塞蕾尼凱對於這衰退的一族而言,是睽違已久的新生兒。為窮極黑魔術而奉獻了一生的老婆婆們對塞蕾尼凱百般溺愛,徹底地將黑魔術灌輸給了她。
黑魔術這種術在特性上,是有必要資質的要求的。就是看一個人能不能毫無躊躇地將活祭解體。野獸的幼崽
、人類的嬰兒、善良的人類、溫馴的野獸、老人、老狗、孕婦、人或獸的胎兒————要儘量做到如果痛苦是必要的,自己就不會被懇求所迷惑。
她所受到的教誨,是掩飾外表、制御內在。如果沉醉於殺戮的快樂,作為黑魔術師就是失格的。
如果殺戮是必要的,那就進行殺戮。如果痛苦是必要的,那就僅僅給予必要的痛苦。塞蕾尼凱確是一位優秀的黑魔術師。奉獻活祭之時,她能用鋼鐵般的意志駕馭理性,出色地完成一切殘虐的儀式。
沒錯。她真的,徹底地抑制了自己的激情,不論是對傷害的歡喜,還是對虐待的愉悅。因為它們對黑魔術師而言,是非常危險的要素。
所以,卸下黑魔術師身份時的塞蕾尼凱徹底地放縱自己過盛的情慾。和她共度一夜而安然無恙的人,連一個都沒有。
她帶著純真的眼神,徹底地對放眼世界的少年實施玷污、侵犯、給予他痛苦、舔吸他的淚水。她是以咒殺為生業、往返於魔術師與魔術使分界線的存在(※原文『魔術師と魔術使い』)。她是擁有隻有沾滿鮮血才能生存的宿業的女人。這就是名為塞蕾尼凱·愛斯科爾·尤格多米雷尼亞的怪物。
塞蕾尼凱會僅僅止於愛著自己所召喚的servant、rider,有一個原因,是由於有絕對的力量差距。既然他身為英靈,那就不是施加暴力就能左右的存在。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作為魔術師的思維已經理解到在聖杯大戰分出勝負之前,自己必須最大限度地調動力量。
但,結束之後呢。
她完全沒有自信能壓制住私慾。想必她一定會動用令咒來侵犯、玷污、給這名無可言喻的動人英靈打上恥辱的烙印。
圍繞萬能願望機聖杯的第二輪戰鬥,她壓根就不以為然。在塞蕾尼凱看來,只要能和阿斯托爾福相親相愛,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與其說是「稍微」,不如說這份愛慕已經「相當」扭曲了。
【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塞蕾尼凱就這麼躺在床上,恍惚地看著匆忙換上衣服的rider。
【等等…………你還想出去散步?】
【啊、差不多】
聽了這模稜兩可的回答,塞蕾尼凱眯起眼睛笑道:
【你不會是想對街上的人出手吧】
【只是去玩玩而已。哎、難得現界一次嘛,在戰鬥開始之前沒關係吧?】
怎麼可能沒關係。現界的servant沉湎玩樂,那就等於放棄職務。但自己就算訓斥他,他也不會改過來,這點塞蕾尼凱很清楚。所以她用半帶放棄的口吻抱怨道:
【關係大著呢。達尼克發起火來,遭殃的可是我…………】
【抱歉抱歉。那麼、我出門啦————!】
塞蕾尼凱目送著rider離去的身影————她發現。
換上衣服、口口聲聲說著要出門的rider在那時候,仿佛是要去見某個重要的人一樣,臉上流露出一抹羞澀之情。
【總之,先趕緊從這個魔窟里逃出去再說】
黑rider、阿斯托爾福的提案一本正經。這讓經過幾次交談後深刻體會到他那份瘋狂的人造人(homunculus)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到底要往哪兒逃呢
【不管哪裡都總比這兒強吧。有錯嗎?】
沒錯,我是這麼想的。但該怎麼逃呢?
【很好!那就趕緊藉助我的愛馬逃離這裡吧。再磨磨蹭蹭,我又會被master叫去了。】
原來如此,藉助他的馬麼…………不,等等。說起阿斯托爾福的馬————
【嗯?你知道我的駿鷹(Hippogriff)麼?】
這是我作為聖杯大戰的知識而獲得的。阿斯托爾福嫻熟地駕馭獅鷲(Griffon)和名馬拉比卡諾(Rabicano)建立了各種各樣的冒險譚。其中最為有名的,當屬他是那此世無存的幻馬————駿鷹(Hippogriff)的騎手一事。
駿鷹,是誕生於獅鷲和雌馬之間的魔獸。上半身是鷹,下半身是馬。它是在二者之間誕生的、本來絕無可能的存在。
…………於是,現在這不成什麼大問題。倒不如說問題在於駿鷹毫無疑問是rider的寶具這件事上。
一旦使用寶具,將會消耗莫大的魔力。而承擔這些魔力的不是別人,正是人造人(homunculus)們。不,就算撇開這個不談,如果使用寶具,一定會因為魔力的消耗而被發現。
【不過,它很快的喲?就像這樣「咻——」地一閃而過。讓它帶你去到力所能及的地方,然後再「咻——」地飛回來就好了啊。再說,只是飛行的話是花不了多少魔力的喲?】
多謝你手舞足蹈地向我傳達駿鷹的速度,不過還是駁回吧。
【這樣啊——。不然該怎麼辦吶——。去找喀戎談談吧】
他一不留神說漏了真名。人造人這麼一指出,rider的臉色霎時蒼白起來。人造人似乎暫且認識到這肯定是件很糟糕的事。
【誒?啊對了、抱歉!我忘了!】
對我來說這是沒有用處的情報,要說無所謂也是無所謂了。
【是嗎——。太好了太好了。嗯、幫我向大家保密噢】
大大咧咧爽朗地笑著的rider,完全沒有反省的跡象。對面要是扣押了這位英靈,在情報戰中一定會是對面的勝利吧。————人造人這麼思索著。
思考片刻之後,rider想出了個點子。
【這麼辦怎麼樣?…………servant同胞間正式的戰爭好像再不久就要打響了。在這場戰爭進行到如火如荼的時候,就算少了一個人造人,暴露的可能性我想也不大。就算萬一暴露了,他們也沒空追過來吧。我就找個空檔溜出去,帶上你一起走】
和方才截然不同,這是個牢靠的想法。
【那樣不錯啊,rider】
archer的話,把人造人嚇得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打開門進到房間裡、關上門後又繞到rider背後的呢?人造人完全不知道。
…………但rider似乎早就發現了他的存在。他毫不驚訝地把身子往後一仰,面向佇立在背後的黑archer。
【archer也這麼想嗎?】
【對,叫archer。…………請你無論如何也不要叫我喀戎】
看樣子他把剛才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到了。rider很愧疚地移開視線。
【知道了啦…………呀真是非常對不起,我會反省的!】
archer在書桌的椅子上一坐下,就窺伺起人造人的臉來。
【你在害怕啊】
【那還用說嗎。他當然會怕我們啦】
rider插嘴道。人造人儘管想反駁說自己已經不那麼害怕rider了,結果還是選擇了沉默。
【既然你害怕,那我就順便說了吧————老實說,你能存活的時間大約還剩三年】
archer用冷淡的聲音,再次揭開了這殘酷的事實。人造人點頭表示理解。archer在枕邊斷言的話語,被清楚地銘刻在他的記憶之中。
【嗯。如果是個嬰兒,那真是讓人感嘆惹人同情。但你是人造人。某種意義上,你生來就是完美的存在。那麼,你應該思考一下吧】
要我思考什麼呢?
面對這個疑問,arcehr筆直地…………如字面上想要射穿對方一般的視線盯著他。
【要怎麼、才能活下去】
————這,對人造人來說恐怕是耗費一生也無法解開的迷。
活著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奇蹟,居然還要自己去思考該怎麼才能活下去。然而,黑archer鄭重其事地宣告道:
【即便如此,也還是思考一下。如果不這麼做,縱使你苟延殘喘活下來,也和在這裡死去沒有任何區別。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能活著就已經賺到了,我覺這樣也沒關係啊————】
【不行】
archer利落地否定了rider的意見。人造人沒有回答archer的話語,他沒法回答。
要怎麼樣去思考什麼,這感覺真是像被扔進大海的木片一般,茫然無措。
【————沒什麼。向別人詢問也是一種手段。幸好,有rider陪著你。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問他】
【誒————、把擔子丟給我了!?】
【所謂負起責任,就是指這麼回事啊rider。啊啊,對對。還有兩件事。首先你得先做好行走的練習。你的腳太過
柔軟。要是你能走路了,行使魔術也就可能了吧。這麼一來,你所背負的生存障礙就能有所減輕】
也許是建立了一個容易理解的目標,人造人稍稍放鬆了肩膀。走路這種小事他不用麻煩任何人,現在立刻就可以做到。
archer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rider的肩膀。
【我們走吧rider。我會把這兒鎖上的。如果正在開會,應該沒有那個無禮之徒會擅自把鎖撬開吧】
【唔…………我知道了】
rider嫌麻煩似地站起來,他的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那麼再見,我還會再來的哦?】
人造人用仿佛說著「路上小心」一般的眼神目送他離去,rider見了,不知為何心花怒放似地揮手道別。
門被關上的同時,人造人就開始行動起來。不論如何,首先————得從邁出第一步開始。
雙腳踏實地踩在了地板上。雖然雙腳柔弱纖細,但短時間裡似乎還是可以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前進一步,傳來輕微的疼痛————腳被弄髒了。但和以前不一樣,他沒有被焦躁所驅使。至少,既然純粹行走是目的,他就不會迷茫。
所以說,暫時先走上一陣子吧。直到自己累得一步也走不動了為止。
另一方面,走上走廊的黑rider立刻不悅地回過頭來。
【————喂,這是不是太苛刻了?】
【因為你太寵他了,我只是想取回一些平衡】
archer微笑地這麼回答。但rider卻消沉地抱怨道:
【說什麼看不慣我。archer自己不也是對master百依百順麼】
【啊啊,原來你不高興是因為這個啊…………每個人都有自己最適合的教育方法。我的master生來就不斷為了擺脫自己背負的不利條件而拼命努力。但在魔術師眼裡,這些卻全都被視作理所當然而淡然接受。…………那麼,要是沒有人對她的努力無條件地給予讚賞,她總有一天會崩潰的。】
【你是說他沒有努力過麼?】
【他根本連努力和怠慢的區別都還沒理解,考慮到他的生命短暫,怠慢是不能容許的,那樣,會在最後的最後招來悔恨的】
唔…………rider無言以對,陷入了沉默。
【哎,你縱容他是一回事。要是沒有人可以依靠,他能不能從這兒逃出去都很難說。不過,唯獨作為servant被召喚至此的意義請你一定不要忘記】
【你的口氣還真像個老師啊】
【嗯,我就是個老師】
archer爽朗地回答道,他正想把手放到rider頭上,他卻不高興似地拒絕了。
二人來到王之間時,其他各位都早已到齊。配合達尼克的暗號,黑caster操作起七燈燭台,將城外的光景映照出來。以翱翔於天空的魔像為中繼點的這種魔術,遠遠凌駕於普通魔術師使用遠見魔術所能看見的最遠距離。
通過魔像映照出來的,是個粗鄙邋遢的半裸大漢正向森林進軍的————實在難以形容的光景。
達尼克首先開了口。
【諸位,根據caster的報告,這個servant正不分晝夜地筆直突破森林,朝這座米雷尼亞城衝來】
聽了這話,在場的各位一同啞然。既然這是一場戰爭,那麼servant會攻過來是理所當然。但不論是奇襲還是光明磊落的進擊,複數的servant一起進攻過來才是常道。當然,像紅lancer那樣身負其他任務的人就另當別論。
周圍連個部下的影子都沒有,換句話說————這個servant打算單槍匹馬殺過來。真是蠢到家的行為,但能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愚蠢行為的,在七個職階中僅僅只有一人。
【我估計這個就是紅berserker。恐怕,是因為狂化等級太高了吧,他正陷入渴求敵人的暴走狀態】
作為berserker召喚的servant,根據生前逸聞,狂化等級因人而異。狂化等級低,受到的status提升恩惠就少,但作為補償可以進行某種程度的思想溝通。狂化等級高,儘管status有望得到大幅提升,但作為代價,不只是思想溝通,甚至連讓其服從命令都等同於不可能。
【————該怎麼辦,伯父大人?】
【當然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出動三名servant足矣。不過,這是此次聖杯大戰中獨一無二的好機會。這個berserker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成為我們的棋子】
達尼克的話,引起了大家的紛紛議論。等安靜下來之後,坐在玉座上的黑lancer以安詳的口吻詢問道:
【讓余聽聽具體的計劃吧。像這樣把servant們聚集在這裡,你自然也是有這個打算的吧】
【是的,領主(lord)啊】
就這樣,在master達尼克的指示下,紅berserker的捕獲作戰秘密地開始了。那個berserker儘管抄了最短距離來勢洶湧,但步行速度還是相對比較笨重。推測要花上一到兩天才會到達。
勝利自然不在話下,但問題是達成捕獲的目的。憑藉六名servant,究竟能不能將那個berserker制服呢?
黎明時分,抵達了圖利法斯的ruler,立刻就遇上了尋找住所這個不曾料想的困難。和那位老人說的一樣,圖利法斯可以稱之為觀光名勝的地方一處都沒有,也許由於這個原因,這兒的旅館只有區區三家,而且還全都滿員了。
【我們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真是非常對不起】
不顧惶恐的旅館招待員,ruler將視線掃向在大廳里有說有笑的男女身上。有微弱的魔力反應,似乎是魔術師。…………多半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魔術師吧。看樣子他們全都暫住在圖利法斯的旅館裡。
【不,這樣的話也就沒辦法了。…………其他地方有哪兒可以住宿,您有什麼頭緒麼?】
【那不如去教會怎樣?】
對啊,還有教會。ruler對連這都沒想到的自己感到些許羞愧。自己似乎被現界的知識擺了一道。正常來說都會先去投靠教會的。
向接待員請教了教會的走法後,她就開始向教會邁進。也許是在旅館聽到了他們的交談,她發現有幾個人跟了上來。
【…………真希望你們能用正當的手段進行情報交易啊。我明明不是魔術師,而是servant啊。】
果然是因為這件便裝的原因麼。畢竟如果是servant,原本理所當然的靈體化卻由於附身而變得無法實現,還真是有些不走運。
不論如何,自己要去教會留宿這件事已經被知道了。而且為了身體考慮,也還是想儘量避免露宿。
沒辦法,ruler向教會走去。她敲了敲木造小教會的門,提出了留宿數日的請求後,修女爽快地答應了。
【也只有閣樓間可以用了,可以嗎?】
自己現在的立場沒法提出奢望,而且也沒必要住得太講究。
【只要有能休息的地方就足夠了。非常感謝】
修女自稱阿爾瑪·佩托蕾西婭。她的舉止實在落落大方,她是在這座淳樸的城市裡出生長大、仿佛除了神的眷顧以外別無所求的女性。
【那麼,請走這邊】
ruler跟隨領路的阿爾瑪,登上了從二樓通往閣樓的樓梯。
【你是來觀光的嗎?】
【不是的。我是想來學習中世紀羅馬尼亞的歷史】
【那倒不如去的錫吉什瓦拉更好呀。這裡雖然也還留著些中世紀的建築,但好像都沒什麼歷史價值呀】
【錫吉什瓦拉那邊已經有人去考察了】
【噢,這樣啊。確實這座圖利法斯還沒人涉足過呢。】
登上咯吱作響的樓梯,就是閣樓間。據修女說,這兒似乎很少使用。但無論床鋪還是床頭櫃都一塵不染。看樣子是勤懇地清掃過了。
【不嫌棄的話,我把飯食也一起準備了喔】
【不用了。我吃飯的間隔非常不規則,不能勞您費心】
少女加之無法靈體化,不能不攝取飲食。她當然不像人類一樣不吃飯就會餓死。但要是不攝取飲食,少女的肉體會由於飢餓而氣力不支,狀況會非常糟糕。
實際上,也許是因為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了,從剛才開始胃就一陣一陣地作痛。
所以,修女的提議,說實話她是非常感激的。但想到自己有可能半夜悄悄跑出去,不能隨便勞煩別人卻也是事實。
【沒關係的。只要重新熱一下就行了】
【重新熱一下…………?】
看見ruler疑惑地歪起頭,修女不可思議地問道:
【不是有微波爐嗎?】
【…………啊、微波爐啊。是麼,原來如此】
沒必要為了重新加熱而特意再去生爐子。
【啊不過,如果還能和您共同進餐那就太感謝了】
稍微思考了一會兒,ruler還是決定接受修女的好意。他們約定————修女來叫自己的時候,如果閣樓間裡有回應,那就共同進餐;如果沒有,那就先放進冰箱。如此一來,就不必大費周章了。
【那麼、嗯…………哎呀,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你叫什麼名字?】
【啊、是。您就叫我貞德好了】
她乾脆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就算泄露了也沒關係,因為自己並不像黑saber那樣有明顯的弱點。
【貞德啊,真是個好名字】
【非常感謝。接下來,我還有個請求。…………到吃飯之前的這段時間,我能在教會做禱告麼?】
【嗯,當然可以。教會就是為此而建的嘛】
ruler在閣樓間整理好行李之後,來到祭壇前跪下。她緊握雙手,微微低頭,閉上眼瞼。
和生前的感覺如出一轍。祈禱開始的瞬間,自己仿佛與世隔絕,甚至游離於過去、未來和現實之外。這不是出於目的,僅僅只是為了主而祈禱。每當這麼做的時候,自己的內心就會自然而然地明確該做的事。
對她而言,祈禱的時間與呼吸具有同等的價值。沒有祈禱的日子,她連一天都過不下去。生前作為一名農家子女出生的聖女貞德,連有各種各樣的祈禱文都不知道。儘管她非常努力想要記住它們,怎奈自己似乎在讀寫方面先天就缺乏稟賦。————充其量也只有能署名的程度。雖然她為此苦惱,但最後還是得出了只要是為主祈禱就行的結論。據說和她並肩奮鬥的同志、吉爾·德·雷(Gilles de Rais)曾放聲大笑,並向她擔保「只要會寫這些就足夠了」————
【貞德?】
…………回過神來、似乎已經祈禱了很長時間。修女一臉抱歉地說道:
【打擾你做禱告真是對不起】
【沒那回事。我只要專心致志地做禱告,就會不知不覺忘記了時間。我也不想因為空著肚子暈倒】
【那麼說,還好我來叫你了呢。晚飯已經做好了,快來吧】
【非常感謝】
阿爾瑪帶她來到餐廳。橡木做成的桌椅樸實而陳舊,和這所小教會非常般配。
【其他人呢?】
【啊啊,這所教會只有我一個人。五年前拉庫斯塔神父去世以來,繼任人一直遲遲未定】
原本,圖利法斯就只是個擁有兩萬人口左右的小城市。加上如今其他教會也紛紛建立,來造訪這間小教會的,頂多也只有住在附近的老人們了。
用來祈禱的教會哪還分什麼大小,ruler想。
【來,一起祈禱一下】
【好的】
擺好飯菜的阿爾瑪和ruler面對面坐下,默念起各自的感謝話語。祈禱完畢時,ruler的飢餓已經達到了極限。她揮起刀叉把冒著熱氣的Sarmale(羅馬尼亞風格的捲心菜包肉)切開,一口塞進嘴裡。
【味道如何?】
【…………非常好吃】
丟出這麼一句唧咕,ruler再度埋頭於晚餐當中。每吃一口,緊縮的胃就擴張開來,真是吃得越多空腹感就越強的無間地獄。
【想吃的話還有喲】
【我不客氣啦】
毫無迷茫地即刻回答。原本身為農家姑娘的貞德,是把食慾極其旺盛的粗野兵士作為對手都毫不退縮的大胃王。再說,味道淳樸的羅馬尼亞家庭菜餚,對她而言相性想必極好吧。
ruler一臉幸福地回味著晚餐,見她這副模樣,烹製菜餚的阿爾瑪不禁露出滿面笑容。之後,ruler借用浴室從頭到腳把骯髒的身體仔仔細細清洗了一遍。
夜幕降臨後,魔術師和servant就將開始行動。作為ruler的真正職責,從那時才開始。
天空是一成不變的灰色,根據天氣預報,半夜似乎會有些降雨。獅子劫界離和紅saber走在圖利法斯的街上。當然他們並不是在觀光,而是在實地考察適合戰鬥、與不適合戰鬥的場所。
但適合戰鬥的場所也未必就能直接使用。圖利法斯實際上是處在尤格多米雷尼亞一族的支配下。街上的居民中潛伏著他們一族的爪牙自不用說,適合戰鬥的場所預先被布下了陷阱的可能性也很高————就像昨晚的戰鬥一樣。果然不出所料,調查的地點被設置了大量探知用結界和視覺欺騙結界。
【…………真是受夠了這玩意】
【看起來好像很夠嗆啊,master】
saber從圍牆上呼喊匍匐在地面摸索著結界破壞方法的獅子劫。她的音色中沒帶半點同情。
獅子劫一聲嘆息,迅速決定放棄這處場所。事倍功半,這種場所沒有再花大力氣來確保的必要了。
【saber。平地和街巷,你在哪邊比較容易戰鬥?】
【嗯——,我想想…………平地吧。之前我也剛說了,我的寶具是對軍寶具。平地越開闊,我就越能盡情施展,很有利哦】
【要是那樣、還不如直接放棄在圖利法斯市區里戰鬥,繞到外側去比較好】
【外側?】
這座圖利法斯城市的一部分被米雷尼亞城塞環繞著。位於城牆外側的,是近三百年來逐漸增加的建築物。而且城塞位於都市的北側最東端。在都市更東側則分布著廣闊的森林和草原。不過,森林旁邊是懸崖峭壁,要潛入城塞十分困難,但————
【那就引他們出城迎戰吧】
【原來如此。對我來說,比在這憋屈的城市裡戰鬥好多了】
【因為圖利法斯這兒十六世紀左右建造的民居房檐都是挨在一塊兒的嘛。如果你要連建築物一棄轟掉,那倒沒問題了】
【不不,那樣當然有問題吧】
【…………哎呀。說到底,不管敵方還是我方,都是不惜做出這種事也想獲得勝利的噢】
魔術師,是不受人類倫理束縛的存在。不管犧牲多少平民,只要能守住隱匿的原則,就沒有問題。雖說如此,凡事都有限度。死了一個人,頂多也就親近的人們會哀嘆。但若是死了十人、百人,公共機關就會出動。結果,事態上升到獨自一個人無力隱匿的程度,魔術協會就開始行動。因此————戰鬥應該在夜晚進行,戰鬥之前也應預先張設驅散人群的結界。
然而,這次是聖杯大戰。既然召喚了神話傳說中的英雄們並讓其肆意暴虐,就算認為犧牲掉一條街道實屬無奈也毫不奇怪。更何況,這個街道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所有物。
發現saber突然默不作聲,心中在意的獅子劫回過頭去,看見她臉上露骨地浮現出不悅。
【真不爽】
【不爽個啥?】
【就是對這麼做會把人民犧牲掉感到不爽啊。魔術師這群傢伙們,為什麼就是沒有如此理所當然的倫理觀啊?】
流露著厭惡感、saber吐出這句話。
【沒辦法,魔術師就是那種生物啊】
【哼,令人作嘔。我可討厭那樣噢,master】
【好了好了,我會儘量注意不把平民卷進來的,「王」。】
坐在圍牆上的saber那晃來晃去的雙腳,頓時停了下來。
【————剛才,你叫我什麼?】
【嗯?我叫你王啊。因為剛才,你把平民叫做「人民」了吧?用人民稱呼,那是偉人的特權。而且————成為王、不也是你的願望麼。反正總有一天會當上的,現在就這麼叫你也沒什麼問題吧。有嗎?】
saber的表情凝固了。
【…………呀、不。沒有】
【總而言之。你的基本方針,就是不要太波及平民。這樣行了麼?】
連咳了兩聲,紅saber恢復了往常的表情。她傲岸不遜地站上圍牆俯視獅子劫,開口說道:
【沒錯。襲擊一般人來補充魔力,也同樣禁止】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基本方針就這麼定了喲】
…………獅子劫也是一名比較優秀的魔術師。這兩種手段,他是作為非常手段來編入戰術的。但如果關鍵的servant拒絕的話,那就沒轍了。倘若servant率先想要襲擊平民以補充魔力那姑且不談,要是她不願意的話就還是放棄吧。獅子劫的方針不是按自己的想法去調動saber,而是把讓saber按她自己的意願來
行動視為重中之重。
如果是通常的聖杯戰爭。由於要面對六名敵人,不論羈絆的有無,雙方必然都得相互託付性命。但這次,master死了、servant卻還倖存的概率極高。說得極端一點,就算他們倒戈投靠了敵方失去servant的master也沒什麼問題。
換句話說,對於沒有和servant建立信賴關係的master,等待他們的將是背叛之刃。特別是,這個紅saber到底只是把master和servant的關係視為同盟,如果意見不一致,導致她認為利益受損,她很可能會捨棄master。
那不是背叛,而是捨棄。這是為王者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是不是你被耍了?】
【那是被害妄想。好了,這兒已經沒戲了。接下來————】
聽見振翅和鳴叫的聲音,二人一同抬頭望向天空。一隻鴿子把一張紙扔到他們腳下後就飛走了。會這樣傳遞消息的,無疑是他們…………利益共享者Shirou神父一行。
【聯絡麼…………】
剛一讀,獅子劫就繃起了表情。大概是不好的消息吧、saber想著從圍牆上跳了下來,上前窺伺紙張。
【…………berserker陷入暴走,攻向城塞了?】
【喂,聲音太大了啊】
獅子劫慌忙制止她。這無論如何都不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聲說出的台詞。但saber毫不在乎地回答道:
【不知情的人就算聽了,也只會以為是自言自語吧。話說暴走是怎麼回事?】
【啊…………我會工房再和你說明吧】
【現在就說,現在】
獅子劫露骨地朝執拗的saber長嘆一口氣。不過saber完全不放在心上。
【據說是berserker的狂化等級比較特殊啊。因為他能對話,乍一看還以為能夠進行思想交流,實際上————】
獅子劫一下子攤開單手
【似乎沒法理解我們說的話呢。berserker不論誰說什麼都不會改變戰鬥的目的,也不會停下來。於是,為了達到那個目的,他就衝出去了。】
【哼,那麼,所謂目的是什麼?】
【多半是戰鬥吧。除此之外還能有啥。這下真頭痛啊】
【話說,你頭痛什麼?】
愕然的獅子劫看向saber。
【七人對七人的戰鬥中,如果有一人突出…………那當然就是死吧。在那一刻戰況就變成了七對六。既然不存在什麼servant的替代戰力,這是絕對的不利。】
避免戰力的逐次投入,這是基本。更何況,要是無法補充的話就更是如此。然而berserker卻開始了暴走。既然沒有救出他的手段,首先毫無疑問紅berserker會被誅殺。
這對身為紅方一側的獅子劫來說,實在是頭痛的情報。另一方面,saber知道早已熟悉的事之後,似乎已經興趣全無。
【這不很好嘛。區區berserker,那就是個只要戰鬥開始早晚都會死的servant而已吧。別管他別管他】
說著,她啃了一口獅子劫從市場上買來的蘋果,立刻雙眉緊鎖。然後把蘋果遞給了他。
【難吃,還給你。】
【…………你還真是無情啊。嗚哇,還真是好難吃】
獅子劫同樣咬了一口後皺起了眉頭。
深夜,乘著阿爾瑪熟睡之際,ruler離開了閣樓來到外面。圖利法斯的夜晚真是籠罩在「死一般」的寂靜之中。但,那裡飄蕩的妖風以及屍體和魔力的臭味毫無疑問、是這座城市正在開展聖杯戰爭的鐵證。
ruler用教會裡打來的聖水浸濕右手,然後揮灑到空中。水隱約閃耀光芒,流暢地運動,開始描繪出城市的立體圖。這是運營者(ruler)所被批准的特權之一、servant的探索機能。
探索的結果————身處圖利法斯的紅方servant只有一人被確認。
【…………唔】
她不解地歪起頭,更加擴大了探索地域。米雷尼亞城塞,那裡聚集有六名servant,顏色為黑。
【…………還缺紅方六人、黑方一人…………?】
理解到圖利法斯是完全的敵方領土的紅方陣營,似乎和這座城市拉開了距離,正在窺探情況。推測這一名紅方servant是個偵察。但是…………
這麼說來,黑方的那一名也是去偵察了?紅方陣營所屯駐的,多半是近鄰的都市錫吉什瓦拉。嚴格來說,聖杯戰爭必須在一座城市裡進行。因此,屯駐在錫吉什瓦拉可以說是違反規則。
【不過,作為現狀採取的戰略也是事出無奈麼】
畢竟,圖利法斯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管理地。和冬木那種、憑藉御三家的存在而保持了某種公平度的狀況有所不同,圖利法斯是只屬於尤格多米雷尼亞的絕對王政。
而且,都市的規模也很小。這是一座仿佛長久以來拒絕發展的城市。和冬木不同,外來的魔術師可以隱匿的地方非常稀少。反之,尤格多米雷尼亞只是盤踞在堅固險要的米雷尼亞城塞而已。
無論他們再怎樣確保著大聖杯。這都太不公平了。屯駐在圖利法斯以外的都市這種程度,應該給予寬恕吧。
城市平穩得令人感到恐怖。如果是通常的聖杯戰爭,應該早已開始一兩次小競爭了…………
【既然紅方一人都不出動,黑方也不打算行動麼】
那麼,今夜將會是一個平靜的夜晚嗎?
仿佛是要背叛剛想這麼認為的ruler,城塞內部的servant一齊出動了,但並不是朝向圖利法斯,而是向著外側的————
【向森林去了?】
變更探索範圍,令其移動至蔓延在圖利法斯東部的理想森林。紅servant的反應確認,數量為三。
街市應該是平穩的,他們似乎打算到郊外展開戰鬥。
【哎,雖然居民平安是好事】
自然破壞,這也讓人困擾。由於紅lancer的原因森林被灼燒殆盡、但願不要演變成那種事態…………這麼想著,ruler一路朝森林奔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