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2/2)
剎那間、「黑」berserker如同配合著箭矢一般沖了出去。目的方向並非rider,而是朝向至今未曾顯露身姿的「紅」archer。
另一方面,rider一把握住刺入的箭矢,拔了出來。仿佛為了確認被貫穿的肩膀不是幻影一般用手按住,接著,他用微弱而沉靜的聲音質問道:
【————什麼人?】
他的眼中,早已對saber和berserker視若無睹。
卻說「黑」berserker一邊讓魔力向後方飛散,一邊以迅猛之勢與「紅」archer縮短距離。和方才為止明顯不一樣。那模樣,與其說是行走,更等同於氣墊移動。雙腳幾乎不觸地,在此之上踢飛大樹,以期獲得更快的加速。
擔負起加速主因的、是她所持的寶具「少女之貞節(Bridal Chest)」
她的寶具不是單純的打擊用武器。不如說,那種用途只不過是作為其次罷了。她的寶具的真正力量,在於魔力的吸收。在servant相互戰鬥,魔術師激烈交鋒的聖杯戰爭里,變質了的魔力飛散到各個地方,馬上融入空氣消失無蹤。
她的寶具,既是弗蘭肯斯坦的「心臟」,同時也擁有吸收發生後的剩餘魔力的能力。積攢下來的魔力,通過心臟流入到berserker的魔術迴路。使得擬似的「魔力放出」成為可能。雖然絕不是必殺的寶具————但對作為狂戰士顯現的她而言,再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武器了。一旦全力行動就會令魔力即刻枯竭的berserker憑藉它,就能夠如永動機一般持續戰鬥。
儘管看起來時常沒頭沒腦地疾馳,但berserker還是被充分地給予了必須趕赴「紅」archer處所的理由。
就在剛才「紅」rider肩膀中箭的前一刻。「黑」berserker突如其來地接到了心靈感應。
「聽好了。剛才那支箭和rider由我來應付。而你就全力朝敵方archer突破」
嗚嗚嗚,她呻吟著否定了。「黑」berserker在說:那是沒用的。對這個rider無論做什麼都不管用。
「不。對於那個男人,我的箭例外地湊效。雖然要纏住他當他的對手有些吃力————不過請你務必要相信我」
聽了這話,berserker停止了抗議。反正選項已被限制,那麼如今,只好相信「黑」archer了。
「紅」rider肩口被箭貫穿的瞬間,berserker就毫無迷惘地沖了出去。
【哪—————————噢噢噢噢噢嗚】
berserker在咆哮、猛進、疾馳。
目標是潛伏在黑暗中瞄準這裡的、姑息的弓兵。讓我把你揪到月光之下,將那頭蓋擊得粉碎————!
佇立在米雷尼亞城塞厚實城牆上的「黑」archer,對自己的箭不出預料地貫穿了「紅」rider而感到安心。
【master,請讓saber撤退。對手是那個rider的話,他就算呆在那兒也是沒有意義的】
【…………知道了,我去轉告伯父大人】
菲奧蕾一聯絡,saber就靈體化後消失了。…………看樣子,是避開了最壞的事態。沒有讓寶具完全發動。至少有了避免他真身被暴露的可能性。
雖說如此,代價實在過大了。絕對命令權的令咒,並不只是單純地讓servant服從命令。憑藉令咒所擁有的龐大魔力,能夠行使各種各樣的奇蹟。而這樣的機會,竟然喪失了兩次。saber的master、戈爾德手頭上殘留的令咒,恐怕只剩下一划了吧。
【master…………因為有襲擊的危險,請您也從這裡撤退。情況緊急時,就用令咒呼喚我】
聽了archer的話,master菲奧蕾以楚楚的態度答應:
【好的,archer…………祝你武運昌隆】
面色蒼白的菲奧蕾弱不禁風,archer像是為了讓他相信自己而露出滿臉笑容說道:
【沒事的,菲奧蕾。我可是,你的servant】
菲奧蕾轉身離去,archer觀察起森林的更深處。敵對者紅rider以及「紅」archer.
逐漸繃緊的弓,瞄定位於茂密大森林更深處的「紅」rider。archer拋開所有一切,一心一意地專注於箭矢。
那是如懸掛於天空的繁星一般美麗的、完美姿勢。「黑」archer、喀戎。安穩如風平浪靜的大
海般的青年,乃是世上最有名的弓兵射手座(Sagittarius)的原型。
離弦之箭,宛若流星一般————驀地飛馳而去。
【————飯桶。你連應該解放寶具的時機都不會把握麼?】
對於達尼克冰冷的聲音,戈爾德無法反駁地低下頭去。恥辱、絕望、憤怒,所有感情交織在一起,侵蝕著大腦和臟腑。
接到來自archer的緊急聯絡,達尼克當即奔往戈爾德身邊,強制他再度使用令咒。要是沒有archer那句「對他而言saber的寶具不管用」,恐怕會因為徒勞的一擊而將「黑」saber的真名完全暴露。
【你所乾的,只不過是令咒的浪費而已。而且還是兩劃…………儘管如此,我判斷這比透露真名要好得多】
特別是「黑」saber的真名,直到必須解放的緊要關頭到來之前都將之隱匿起來,這是他們的戰鬥方針。齊格弗里德獨一無二、且最為有名的弱點————即當初由於貼著菩提樹葉而沒有沐浴到龍之血的背部。至少,在打倒能夠使用「氣息遮蔽」的assassin之前都應該將那個弱點隱藏起來,這是達尼克的判斷。
而這些差點就由於戈爾德的暴走全部付諸東流。那個「紅」rider也許已經捕捉到saber的真名了。即使沒有,只要被給予了線索,對方看破saber是何人的可能性也很高。
戈爾德無言地讓侍立在身旁的saber實體化了。saber以恭敬的態度,跪倒在主人戈爾德和達尼克的面前。
【放鬆點,saber。我想先問你一件事。那個「紅」rider…………發現你的真名了麼?】
【……快回答,saber】
聽了戈爾德的話,saber認為獲得了許可,於是開口說道:
【寶具的真名並沒有完全解放。但從外形和堅固程度來推測真名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說暴露的可能性很低、麼】
saber點點頭。達尼克長嘆一口氣道:
【不過…………果然還是有被看破真名的可能性麼。至少,必須應該有人來守護你的背後】
片刻思考後,達尼克選擇了「黑」rider。archer在這場戰爭中位於指揮官的立場,他的指揮不可或缺。身為王者的lancer,以及berserker和caster這些servant也不在話下。而assassin至今沒有現身。如此一來,行動自由闊達的rider就很適合同他並肩站在最前線吧。
達尼克閣下。可以打擾一下麼?」
埋首于思考的達尼克腦中響起聲音。似乎是caster的心靈感應傳過來了。他同樣用心靈感應回應道:
「什麼事?」
「rider好像帶著我所尋找的人造人逃走了。那個人造人是極其貴重的人才。請您務必將他追回————」
「…………那是怎麼回事」
達尼克頓時對rider的破天荒程度啞口無言。rider帶著人造人、逃走了?真是難以理解的行動。要說背叛倒還更容易明白。
我不知道。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人造人
那個人造人、貴重在哪兒?
…………他有能用於「爐心」的可能性
————呵。那就另當別論了。知道了。我馬上就派servant追趕。
拜託您了,caster說完中斷了心靈感應。
達尼克即刻對無所事事站在一旁的戈爾德下達了命令,要求他和saber一起追上去,把rider放跑的人造人帶回來。按caster所說,如果那名人造人可以用於「爐心」,那就實在太幸運了。必須得把他確保住。
戈爾德雖然對這無聊的任務表現出不滿,但還是沒有違反族長達尼克的命令,開始追趕rider和人造人。
原來如此,「逃亡」這個事實確實值得驚嘆。而且還不是用於戰鬥的人造人。用於魔力供給的脆弱人造人,竟然使用魔術將玻璃破壞後逃走,這是誰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態。
然而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人造人而已。就算逃跑也無濟於事。原本從肉體構造上來看就是缺陷品。對他沒有抱任何幻想的餘地,連障礙物都算不上。索性就算讓他逃了也沒有問題。
但若是「爐心」,事情就另當別論了。就算動用servant也必須將人造人捕獲。
不過,為什麼rider想要放走人造人呢。不可能一起逃走。歸根結底,servant只不過是切斷因果線就無法苟活的使魔罷了。
換句話說,rider所想做的事沒有半點意義。拯救人造人?不可能救得了。明明就像個垃圾、怎麼可能融入到世界中去————
對作為魔術師生活了百年的達尼克而言,這是完全無法理解的事。
劍、槍、騎乘、瘋狂、魔術、暗殺————servant被賦予的職階有多種多樣,其中有唯獨弓兵才秘密具備的力量。
話雖如此,那是「使用弓箭」這種在職別上絕對會獲得的技術。它是不用添加到職階特殊技能中的、仿佛理所當然般擁有的權利。
那是弓繃得越緊力量就越大的單純之物。
但「紅」archer擁有的是狩獵之女神(阿爾忒彌斯)所授予的天穹之弓。祈禱、瞄準、用盡全身之力引弓、如果引到超越極限————箭上將會寄宿著確如神一般的力量
人類的原罪,那是無論何等的聖人都無法抵抗的宿命。與此同時,若為野獸則是完全意識不到的自然的行為。對於被稱為獵人的她而言,弓與箭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她,是接受了狩獵之女神的祝福而降生的狩獵高手。她的弓術業已踏入神域、他的腳程令所有男人望塵莫及。
她的真名叫阿塔蘭忒(Atalanta)。是希臘神話中、至高的女獵人。
而現在,她並沒有像方才的一擊那麼使勁地引弓。眼下,重視的是速度。問題就在於搭弓、上箭、射擊、這一連串的動作能進行得多快。
「黑」berserker和那個saber不同。來自神、惡魔、或其他什麼的守護,berserker都不具備。用箭射擊、只要命中就會貫穿。
【————混帳。發狂了嗎】
面對迫近的狂戰士,「紅」archer吐出了那句毫無裨益的話語。不管她跑得再快,離這裡的距離那麼遠,依然留有餘裕。沒有令咒的支援,她是不可能一瞬間到達這裡的。
越是接近、狂戰士自尋死路的可能性就逐漸提高。
【那份無謀、】
瞄準已經就緒。弓不是靠手,而是靠感覺來使用的。不論獵物運動如何敏捷,箭矢必將貫穿心臟。
【用血來償還吧————!】
射出的箭被塗成黑色。這是在夜間戰鬥中,排除了箭矢被發現的一切可能性的結果。
何況她的箭比聲音還要迅速。一眨眼,被銘刻下來的,只有箭矢扎在心臟上這一結果。然後就結束了。
————可是。
【什麼…………?】
「紅」archer在那時第一次理解、體會到了。聖杯大戰中的各個職階都有兩人存在。這即是說,敵方擁有和自己具備同等力量的另一名弓兵的可能性是有的。
————被擊落了!?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事實,「紅」archer一時間忘記了自我。原來如此,偶爾也會避開的吧。被狙擊的獵物突然趴到地上、那是家常便飯。迎擊也沒什麼不可思議。被盯上的獵物向狩獵者反擊,在狩獵之中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剛才自己的箭被擊落既非偶然、也不是被盯上的獵物乾的。而是和狩獵行為毫無關係的第三者所為。也就是說,箭是被應該處在「黑」berserker背後遙遠彼方的「黑」archer擊落的。
【竟然瞄準後擊落了我的箭……!!】
那恐怕是連生前都不可能存在的恥辱。自己鎖定目標射出的箭,怎麼可能被第三者擊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蛋,好快…………!!】
立刻把恥辱拋之腦後。現在該做的,是將迫近的狂亂者埋葬。面對剛才那藝術性的迎擊、「紅」archer選擇的攻擊手段是彈幕。
她的單手上,一口氣出現了三支箭。她用那三支箭瞄準逼近而來的「黑」berserke
r.
箭,只要其本身沒有成為寶具,就不會具有類似自動追尾的功能。換句話說,即不是靠質而是靠量來一決勝負。
…………毋庸贅言,只要任何一支箭直擊敵人,對方就必敗無疑。纏繞緊繃的三支箭、精確地瞄準胸部、頭部、腳部等「黑」berserker的要害部位。
死不了也無所謂。只要動作遲鈍下來,裝填下一發就完事了。排除一切敗北的可能性、弓兵以萬全的態勢射出箭矢。
然而,所謂「萬全的態勢」卻表里不一。想要確信「萬全」,換個角度考慮,就是害怕敗北而採取的半吊子策略。
【…………嗚、呀啊啊啊啊!!】
刺中的箭矢有兩支,只有最後一支被「黑」berserker擊落了。但貫穿腳部和胸部的箭矢沒能讓berserker的行動遲緩下來。
原本她就是人造人(弗蘭肯斯坦)。操作痛苦,是她的拿手好戲。既然沒有疼痛、傷勢又不會妨礙到身體活動,那麼她的前進就不會有絲毫動搖。
【…………哼】
事已至此,「紅」archer果斷地放棄了戰鬥。若是心高氣傲的英靈,也許會直到最後都留在這裡準備一決雌雄。而且,archer有著即使這麼做也能打倒「黑」berserker的自信。
但對擁有獸性思考的她而言,那種驕傲正是拿去餵狗的玩意。她早早地決心撤退。這本來就是前哨戰,自己的任務是援護闖入敵陣的berserker,既然沒能完成任務,那就早已沒有繼續呆在這裡的意義了。
就算不去擔心「紅」rider,他也能靠自己的力量返回吧。她把弓背在背上,對迫近的「黑」berserker說道:
【————後會有期,「黑」方的狂戰士】
她轉身飛奔而去。那是在預計「黑」berserker無法從遠方進行攻擊後所做出的全力奔馳。阿塔蘭忒原本就是在古希臘以不輸任何人的腳力為豪的獵人。她向被自己的野性之美所魅惑的求婚者們宣布,她將「與在賽跑中勝過自己的人白頭偕老。但敗北的代價就是死」。她將沒能追上自己的他們悉數射殺。其腳力可見一斑。
就算有「少女之貞節(Bridal Chest)」提供的魔力補助,腳力的基本能力還是相差太遠了。
「紅」archer轉瞬間就從berserker面前消失了蹤影。即使如此,「黑」berserker還是心有不甘地在周圍徘徊了片刻,不過最終她還是接受了到對方已經逃走的事實,發出不快的呻吟。
不過,即使再怎麼吼叫也不見「紅」archer的身影。放棄的berserker迅速撤退了。
【…………!!】
「紅」rider渾身顫抖。不是因為恥辱,而是出於歡喜。他發自內心地想道,這次聖杯大戰擁有能夠傷到自己的存在真是太好了。
「黑」archer的弓,是那般的清澈響亮。他曾以為根本不存在能勝過己方archer…………阿塔蘭忒的弓兵,他對那樣的自己感到羞恥。
箭矢被再次射出。從微弱的空氣切割聲和空氣震動判斷,有五支箭被連續速射。逃往後方很簡單,不過————從剛才開始就已經有兩回,自己明明這麼做了,逃避的位置卻被看破,自己依舊被箭貫穿。
是內心活動被讀取了?還是對方擁有類似能夠預測的技能、或是寶具呢?不論如何,「紅」rider不要說去追「黑」berserker,他甚至一步都無法離開那裡。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箭穿透了自己的守護。這說明他和自己是同等的存在。rider將兼具血統和實力的「黑」弓兵認定為此次聖杯大戰中的最大宿敵。
第三次速射。這回,rider無所畏懼地向前行進————然而,甚至連那樣都被看破了。放出的箭矢,不知何時已扎刺在自己的膝蓋之上。睽違已久的劇烈疼痛,讓rider無法抑制湧上心頭的感情。
【哈哈、哈哈哈哈!美妙!真是太美妙了、「黑」archer!你能傷害我、殺死我嗎!那麼、我和你的戰鬥就是宿命!!噢噢、奧林匹斯的眾神啊。請賜這場戰鬥以榮光和名譽!】
但是,在這裡一決雌雄實在太可惜了。既沒有喚出原本應當騎乘的馬,也沒有本該前來觀覽榮光的夥伴。在這略帶冷清的森林裡一決勝負,實在太過暴戾天物。
在「紅」berserker已被打敗、己方archer也已撤退的現在,完全沒有在這裡孤軍奮戰的必要。
「紅」rider打了個響指。上空立刻出現三匹駿馬、牽著戰車、在他身旁跪下。
rider飛身躍上御者座,高聲宣告道:
【————「黑」archer喲!有機會再一決勝負吧!下次、務必讓我拜見你的尊容!】
他揚鞭一振,仰天長嘯的馬匹們就以迅猛之勢向天空奔馳而去。那姿態,真是威風凜凜。那風骨足以讓人認為這不是落荒而逃、只是單純把戰鬥延期到下次機會罷了。
另一方面,接受了宣告的「黑」archer,臉上也浮現出笑意。但這笑容中參雜了些許辛酸。
【原來如此。既然這是聖杯戰爭,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麼。…………命運這東西,偶爾甚至也會向身為死者的我們張牙舞爪啊】
那個servant、「紅」rider的真身,「黑」archer是知道的。
他知道,rider建立過種種不負屈指的英雄之名的傳說,在此次聖杯大戰中他恐怕是頂尖的豪傑servant。
受到奧林匹斯眾神發自內心地祝福的那個rider,擁有能讓一切攻擊無效化、並將之拮抗的身軀。這,與servant用物理攻擊無法將其打倒相同。那個rider能讓物理攻擊及「通常」servant的攻擊無效化。
有資格令其肉體負傷的,是和他一樣降生於神之間的人物。…………僅限作為技能保持著「神性」之人。「黑」方七人中,具備那種技能的僅有這位喀戎一人。
即是說,在這場聖杯大戰中,只要自己不打倒「紅」rider,就沒有勝算。
儘管如此。看樣子rider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真身。他驕傲自大雖然習以為常,作為戰士卻也是個致命的弱點。然而,他一次也沒有暴露過這個缺點。…………那種微不足道的短處,常常在他壓倒性的力量面前被碾壓殆盡。
不過唯獨這次,那份自大將會成為致命的毒物。畢竟,「黑」archer不僅能對他的身軀造成傷害,而且還知道他的真名。
【就算再怎麼努力隱藏真名,這世上還是存在如何掙扎都無法顛覆的常識。沒錯,若是生前遇到知己之人,知道真名是理所當然的】
知道真名,同時也知曉那致命的弱點。
正由於他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無與倫比的英雄,在這場大戰中,那副身軀才會因此而毀滅吧。
人造人剛在練習步行,屏住呼吸的「黑」rider突然敲開了房間大門。他帶著輕微負傷的身軀,笑著向人造人伸出手去。
【現在是好機會,快,我們逃吧!】
人造人立刻了解到情況,握著他的手一同跑了起來。也許是rider牽著自己手臂的緣故吧,和平時走路相比壓倒性地輕鬆。即使如此,大概因為脆弱的身體不堪重負,rider和人造人的的逃亡,遲遲不見進展。
在城內的走廊里儘管和人造人好幾次擦肩而過,但他們沒有一個人上來盤查。而是用冰冷的眼瞳懷著微弱的情感無言地目送他們離開。他們的眼中滲透著悲哀、以及一絲希望。
但身為另一戰力的石人偶們可不這樣。羅歇遵照caster的建議,讓改良後的監視型魔像詳密追緝全力奔走在石板路上的二人。
既然有身為servant的rider在旁邊,它們畢竟還是不會出手。caster也沒有親自來追捕的念頭。那是該讓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去做的事。
二人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容易從城中逃了出來。穿過位於城塞東側的後門,展現在眼前的是湍急的河川。勢如暴雨傾盆的濁流,明顯是用魔術布下的機關。
而對岸上,目之所及是連綿往復的險峻山峰。但是,那裡有自由。雖然是只有些許歡喜以及殘酷現實的自由————但至少能讓人抱有應當活下去的意志。
【嗯…………你從現在起絕對不要鬆手哦?】
人造人緊張地上下點頭。這附近一帶,明顯張設著由魔術布下的陷阱和結界。servant姑且不論,如果是區區人造人————光是使用魔術都會陷入瀕死的缺陷品的話,可能不用十分鐘就喪命了吧。
但「黑」rider…
………阿斯托爾福充滿自信地含笑道:
【我有這個吶,將將————!】
他掏出的,是一本皮革裝幀的厚重書本。儘管封面上描繪的文字和圖形暗淡不清,但人造人理解到這顯然是魔術相關的物品
【以前啊,我曾經救過一個叫羅潔絲蒂拉的女子。這就是那時候她送給我的。光是拿在手上,就能打破所有魔術!】
好厲害、人造人感嘆道。這似乎也是寶具。查理曼大帝十二勇士阿斯托爾福、據說是個隨心所欲地進行各種各樣的冒險、最終到達月亮的冒險者。的確擁有著珍奇的寶具。
【————不過,有一點比較麻煩呢。這個雖然是寶具,但我把它的真名給忘了】
rider好像很害羞似地一咬牙,意外地說出了這荒唐透頂的話。
【啊啊不過沒關係。基本上,只要擁有它,就能發揮效果。至少,現代的魔術師照理說是傷不到我的。…………如果不是現代的魔術師(caster),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或者,被稱為固有結界的、無限接近於魔法的東西也是如此吧。但那種魔術不可能被結界容納。也根本不會為了追趕自己(人造人)一個人而讓那種大魔術啟動的。
【嗯…………叫什麼來著。魔法(Mana)…………萬能(Break)…………攻略書(Manual)?像這樣的?好像是這種感覺的名字、又好像不是…………】
…………還是在戰鬥之前把它想起來吧、人造人如此忠告道。連真名都不知道就敗退這檔事,可不是一句糊塗就能解決的。
【也是啊。…………哎,那麼我們走吧】
rider緊緊握著他的手跳躍起來。霎時,河水為了阻礙他們盤旋而起,欲將二人纏住。但由於書本的原因,被理所當然似地彈開了。
【沒事吧?能走嗎?】
稍微的話沒問題、人造人回答道。rider提出要背他,但被他回絕了。
直到走不動為止,都應該用自己的雙腳行走,人造人是這麼想的。
【唔。archer的教誨麼】
rider稍微不滿地抱怨道。在他看來,僅用短短數分鐘交談的程度、人造人就遵從了教誨,這似乎有些不能接受。
【明白了。直到你救助為止,我都會陪著你的】
邁步前進。腳雖然不是很疼,但體力卻吃不消。疲勞的話步調自然會遲鈍。腳踵和大腿開始咯吱作響地發出悲鳴。
沒事吧?rider不斷這麼詢問道
雖然在rider面前一直逞強地走著,但畢竟熬了一晚上,還是會到極限。
一小時後,不藉助rider的肩膀已經一步也走不動了。
【我覺得你已經很努力了啊】
rider一邊安慰著,一邊用穩健的步伐在漆黑的山道中前進。縱使仰望天空,也不見星光閃耀。似乎是施展了讓人迷失方向性的幻惑魔術。恐怕指南針和地圖也派不上用場。不過,rider好像是知道路程的。他一直筆直地走在林道上。
【和我在一起很棒吧?】
得意洋洋的笑容。一想到明天再也見不到這幅笑容,人造人就有些依依不捨。他會回到聖杯大戰之中,而自己————自己必須考慮如何活下去。
自己死亡的可能性很高,而他在聖杯大戰中逝去的可能性、也是有一些的吧。這將成為生離死別的概率是很高的。
他是英雄、是冒險者,更是servant。是為了戰鬥而被召喚到現世的。和自己這種僅僅為了被消費而被創造的存在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怎麼了?在想事情嘛?】
人造人含糊其辭地矇混過去了。自己那毫無價值的劣等感,沒必要讓他人知道。
沉浸在黑暗中的森林非常寂靜。除了每次風吹之時草木搖晃發出的微弱聲音以外,連鳥的鳴叫都聽不到。是對付使魔的對策麼?這片森林徹底到病態地張滿了結界。
【啊啊,好懷念啊…………這種氛圍!你知道嗎?我以前曾經被變成一棵樹過喲?】
一邊笑著,仰望天空的他講起了過去的失敗談。聽說,阿斯托爾福曾犯下過和他那輝煌的冒險譚數量相當的致命的失敗。
騎馬比賽中每次出場都總是敗北;好幾次落入魔術的陷阱;好不容易在月亮上獲得的理性、也在不知不覺中蒸發了。
然而,阿斯托爾福卻從未遭受過挫折。他好像壓根就沒把失敗和敗北視為挫折。
【比如說,被變成樹木的時候是很安穩的,意外地不錯呢。鳥兒會毫無防備地落在我手上,動物不管是鹿還是狼都會靠在我身上】
會這樣想的,恐怕也只有他了吧。通常被變成樹木的話,應該都會絕望的。是生來的樂天性格使然麼,他一路都是積極地生活過來的。
【你啊,想要怎麼活下去呢?】
忽然,rider把難題拋過來了。雖然也被archer問過同樣的問題,但由於現在生存本身就是目標,只能回答沒有餘裕去考慮要過上怎樣的人生。
漆黑的森林…………沒錯,自己的人生就是這片黑暗本身。如同沒有目的、沒有目標,僅僅連生存都很困難的森林一樣。
發自內心的關懷之聲,敲響了他小小的靈魂。啊啊,能真的逃出去就好了。可以的話在那之後,自己想和rider自由自在地盡情交談,人造人這麼想道。
rider的腳步停下了。他向緊握的手中注入力道,有點痛。在眼前擋住去路的,是「黑」saber及其master戈爾德。
看樣子,他們是搶先一步在這兒等著自己一行了。saber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而戈爾德則面露不快地對二人怒目而視。
rider嘆了一氣說道:
【…………唔嗯,你身上難道有什麼秘密嗎?其實你是servant?】
我想沒有。但即使是rider,要是沒有那樣的秘密他也是無法理解的吧。為什麼要特意為了一個人造人拘泥到如此地步呢?
戈爾德無比厭煩地開口道:
【rider。那個人造人不能放走,你退下】
————就算被這麼說,這位「黑」rider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地聽話。
【我不呢?】
乾脆地把戈爾德的提案一腳踢開。思考時間等同於零,那仿佛什麼都沒思考般的迅速似乎令戈爾德更為焦躁。他為了忍耐不快而咬牙切齒。
【saber,把rider制住。這點事你做得到吧?】
被下達命令的saber,向前踏出一步。
【哈?喂喂你的master、還沒瘋吧?】
saber恪守著沉默,一口氣衝上前去抓住rider的頭和手臂,將他從人造人身旁扯開、扣倒在地上。原本靠在rider身上的人造人像斷了線的人偶,當場傾頹於地。
【什————!?】
畢竟是規格上有所差距的兩人。rider就這麼被saber壓制著,雙腳胡亂掙扎。
【等、等一下!等一下啊!放開我、saber!】
【達尼克那傢伙,居然為這等破事來勞煩我…………】
人造人趴在地上仰視戈爾德。他既沒有強烈的敵意、也沒有乞求憐憫的視線。不如說,他有的、是如相機的鏡頭一樣、窺伺人類的無機質眼瞳。
【…………嘖!!】
咋了個舌,戈爾德抓起人造人纖細的手臂。可以窺見他那無可宣洩的焦躁與恐怖。但對於人造人抱有恐懼————這對魔術師來說,是絕對不可有的。
【真是的,花我這麼大功夫…………caster好像要研碎你。為了用在魔像上啊。感謝吧,我們會把你這副脆弱的身軀變成石塊兒】
沉默。人造人拼命讓將由於疲勞而如同陷入泥潭的大腦迴轉起來。手腕被緊緊捏住,眼看就要折斷。這個男人想要抓住自己。似乎是出於caster的命令。
為什麼要固執於自己到這等地步呢?不明白。雖然不明白,不過就像他所說的,等待自己的將是被研碎的命運。換句話說,想要從這種狀況中脫離,必須做出一個選擇。
然而,那對人造人而言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選擇的。那是已經看得見未來的生物不可選擇的選項。肯定的吧,生命僅僅如浮游般的自己,居然要踐踏他人的生命活下去,這是違反自然攝理的。
【混蛋!!你在想什麼!?別猶豫!別放棄!你想活下來吧!?你和我說過不想死的吧!!那麼,難道不該拼搏到最後嗎!你有這樣的權利!!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阿斯托爾福都會承認你!!】
rider的話,把瀕臨崩潰的精神強行
拽了回來。沒錯,至少自己應該下過生存的決心。不管那是多麼拙劣的人生。為了能在幫助過自己的人面前昂首挺胸。想要活下來、自己不是這樣許過願麼?
似乎被這吶喊慌亂了心神的戈爾德,怒不可遏地對rider破口大罵。人造人摸索起術————現在需要的、總之是破壞。他攥緊拳頭下定決心,現在要全力以赴,殺死這個名叫戈爾德的魔術師。
讓肉體加速至毀滅的邊緣。和以前破壞強化玻璃時同樣,先理解人體組成,同調後將之破壞。
【什麼…………!?】
是察覺到他激發了魔術迴路了吧。戈爾德用愕然的表情看著這連名字都沒有的人造人。人造人牢牢握住他的手,定下所有覺悟,編織起開幕的話語。
【————理導(Strasse)/開通(Gain)…………!!】
流動於全身的魔力,朝著最適合撕裂皮肉、粉碎骨頭的方向變質。手掌要比喻的話,既是槍身也是劍鞘。從那裡飛出的子彈或刀刃,將無情地破壞戈爾德的手臂,不僅如此,還將啃碎他的心臟。
【唔————Anamorphism eisen arm(變成鐵腕)!】
瞬時編織而成的魔術,凸顯著人造人使用過的魔術中致命的缺點。分析組成、藉由令魔力變質來進行對於對象物最適合的破壞的這種魔術、如果令組成本身發生改變,只會引起小規模的爆炸而已。
相性太差了、只能這麼說。沿用艾因茲貝倫的鍊金術所製造的缺陷品,面對同樣學習鍊金術的戈爾德,相性致命地差。
發生了小型爆炸,戈爾德畏縮了。可是這麼一來,企圖殺害戈爾德的人造人,算上剛才的逃跑,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你、這…………傢伙…………!!】
戈爾德渾身顫抖,怒火中燒。身體沒有一處可稱得上受傷,疼痛也馬上緩解了。那種程度的傷不要說是一天,用治癒魔術只需幾秒就能全愈。
問題是,給予自己傷害的不是別人,而是區區魔力供給電池,更甚的是方才的攻擊包含著明確的殺意。
這傢伙、想要殺了我…………!
這份認識是正確的。人造人懷著以他而言最大的殺意施放了魔術。無法想像的叛逆。自己理應吞噬的餌食、理應被消耗的存在突然露出了爪牙。
那對於本來就已承受了所有壓力的戈爾德而言,無疑是最悪的一擊。
【開什麼玩笑!!區區一介人造人…………!把我!居然想要把我殺掉!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陷入半狂亂的戈爾德,任憑憤怒擺布,一腳踹飛了人造人。什麼達尼克的命令,早就從腦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聲音如咯吱作響的金屬般刺耳,魔術師的尊嚴和高雅似乎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接著,戈爾德對身軀如枯木般的人造人,繼續用鐵拳實施毆打。
行使魔術之時已經瀕臨死亡。人造人毫無反抗之力地啃著冰冷的泥土。
啊啊、要死了————人造人無意中這麼確信道。就算發生奇蹟、戈爾德放過了自己,現在的自己也無藥可救了。畢竟由於方才的一拳,心臟已經被打破了。
而且凶神惡煞地迫近的戈爾德,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打算饒過自己。
無奈,人造人選擇了放棄。自己被分到的手牌是如此寒酸。不管出什麼都走投無路————
【住手、saber!快去、把你的master…………!!】
saber依舊沉默。rider使出渾身力氣想要把他的手臂撥開,但他的手卻紋絲不動。rider筆直地盯著他的眼睛,喊叫道:
【我們是為了實現願望而現界的!但能因為這樣就容忍一切嗎!?你忘記英雄的風範了嗎!?我討厭這樣!我確實是rider,但在那之前,我是查理曼大帝十二勇士、阿斯托爾福!我不會對那孩子棄之不顧、不會棄之不顧噢!】
saber的手、為之一震。
飄入人造人鼻孔的、是泥土的氣息和草木的氣味。雖然渾身裹滿泥土,但這樣也好,他想到。至少,自己能在穹天之下、大地之上死去。也許比起被留在那座城堡中的人造人這要更加幸福。…………他如此這般地思索著。
對萬物的感情都枯竭殆盡,唯有對於rider的愧疚被深深刻在靈魂之中。讓至今為止的協助化為烏有,他感到的,僅僅只是慚愧。
戈爾德站在自己眼前。與其說是做好了覺悟,不如說是單純地接受。自己像剛剛疾馳過的狗一樣急促地喘氣。
風景模糊起來。是因為恐懼?還是出於絕望?不用再看到揮落的拳頭,真是幫了大忙,人造人想到。
————於是,連名字都沒有的人造人,沒有任何意義地誕生於世,又沒有任何意義地絕於死亡。本該是這樣。
【住手,master】
saber使勁抓住了戈爾德的肩膀。戈爾德用難以置信的表情回頭望去。無視了壓制rider的命令,saber正和戈爾德正面相對。乘這個空隙,rider慌忙趕赴人造人身邊。
【saber,剛才,你說什麼?】
【我叫你住手。但願,你能為他進行治療,然後解放他。】
【你在,說什麼?】
戈爾德的聲音在顫抖。他出離憤怒,似乎連做出表情都忘記了。即使如此,他還是做了個深呼吸,用作為master的帶有威嚴的聲音說道:
【…………別開無聊的玩笑,saber。進行治療,然後解放他?我們為什麼必須得做這種事?】
【master,我正在訴諸你的良心。就算救了他,也不會導致什麼不利】
【夠了,閉嘴】
【master————】
用手指頂著saber,戈爾德唾沫橫飛地喊道: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你是應該遵從我的命令的servant吧!?充其量一個使魔,居然向我提意見,你以為是被允許的嗎?你只要默默地服從我就好!】
事已至此,戈爾德明確地敵視起saber。這是獅子身上的蟲,是違逆master的危險servant。他從心底里為那兩劃令咒感到惋惜,悲嘆。什麼英雄、什麼英靈、什麼servant!輕而易舉的命令居然連一道都辦不到————
【你不打算救他嗎?】
【我叫你閉嘴————】
下個瞬間,戈爾德失去了意識。saber一拳砸在他的腹部。戈爾德仆然倒地,saber對他不瞥一眼,背過身去。視線前方,是握著人造人之手的rider。
【saber…………?】
沒有回應rider的呼喚,他一邊走近二人,一邊捨棄由魔力編織而成的鎧甲與劍,甚至連衣服都脫去,暴露出上半身。
然後,他跪在了瀕死的人造人面前。緊緊將人造人的手攥住的rider,用憤怒的眼神瞪向saber:
【畜生、晚了…………太晚了啊!為什麼不更早點下決心!?本來可以阻止他的!在那個蠢貨(master)做出什麼之前!】
rider的悲嘆也是理所當然的。saber只是懊惱著、能儘量早點阻止master就好了。再怎麼樣,master應該沒有蠢到會因為這種程度就使用令咒。盡全力阻止他的話、人造人應該就不會死了。
saber悲痛地頷首:
【…………是的,是的啊。我又一次,踏上了錯誤的道路。在迷茫與困惑中、我選擇了最壞的一步。】
————就像那時一樣。就像相信戰鬥就此結束了一樣。
自己總是、在關鍵的地方錯誤地作出決定性的選擇。固執於自己的願望、對眼前蜷伏的弱者視而不見。他沒有尋求幫助。所以自己就對弱勢呼聲充耳不聞、棄之不顧。何等醜陋,何等邪惡。那絕不是————自己追求的目標。
得到了第二次生命,難道還想重蹈覆轍麼。後悔之心和自我厭惡充斥著saber的胸腔。
【不過…………即使如此,應該還來得及。還沒有全部結束】
【別開玩笑了…………!!】
聽了這戲言,rider燃起了怒火。他姑且攥緊拳頭準備一拳揍去————但他僵住了。
【什…………!?】
仿佛切碎堅韌雜草般的不快至極的聲音。之後、四周飛散著血、血、血…………
那,是從saber的胸膛噴出的。
胸口被穿鑿的孔洞、是saber親手所為。面對自己把自己心臟挖出來的這異常光景,rider甚至忘記了毆打,只是茫然地看著他。
【…………做、什麼】
【我無法補償。不如說,也許是我讓他背負了非業的命運。即使如此…………我,還有一條應當奉獻給他的生命】
saber挖出的心臟、鮮紅得難以置信。saber將人造人抱起,讓他張開的嘴巴吞下了那顆心臟。
夢幻而獵奇、卻不帶瘋狂。被吞下的心臟,不久到達心臟的位置、開始了劇烈的跳動。他活著,人造人名副其實地甦醒了。
然而一切都是等價交換。拯救了無名人造人生命的代價,自然必須由saber支付。為此必須放棄聖杯,放棄第二次生命,放棄————某種願望。
【…………為什麼…………】
面對茫然自失的rider的詢問,saber微笑著回答道:
【rider,感謝你。我險些迷失了自己的目標】
只見saber腳下、正化為金色粒子。不是靈體化、而是消滅。用以現界的路徑(path)消失,從世界中解脫並消逝而去。沒錯,servant的靈核存在於心臟和頭部。既然自己把那裡挖了出來,他只有消滅。
那無論怎樣用言語修飾都是第二次的死。毫無疑問理應是遺憾的。但是,不知為何saber的臉上充滿著安詳。
【saber…………!!不可以!不要走、不要走saber!!】
rider臉上浮現出疑惑、悲哀以及憤怒混雜的表情、拼命地叫喊。顫抖著忍耐淚水的rider、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令人同情的少女。在戰場上和他同生共死的兵士們,一定會為了向他展現優秀的一面而奮勇拼搏吧。
在這種情況下還思考著這麼微不足道的事,自己說不定是個比想像中更為勇敢的愚者。苦笑自然而然地浮上saber嘴角。
【為什麼啊…………】
這是個悲傷的問題。即使如此,saber依然沒打算道出動機。rider正因為純真,才無法理解自己的苦惱吧。最重要的是,滔滔不絕地講述動機,是即使在彌留之際也會受到羞恥之心鞭策的。
然而,有一件事齊格弗里德發自內心地確信。
————啊啊,這樣一來真是太好了————
最後如此喃喃自語著,saber消失了。rider一時陷入忘我狀態,癱坐於地。但由於人造人開始咳嗽,他慌忙地為他把脈、傾聽心音。心音、確實強而有力地————將生命的脈動,如實地傳達了。
【你活著…………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握起他沾滿鮮血的手,毫不顧慮骯髒地貼上臉頰磨蹭。之後會怎麼樣都無所謂了。現在只需要呼出對於這份幸福感到安心的氣息。畢竟「黑」rider的理性已經蒸發。從今往後,戰爭會變得怎樣他都毫不關心。…………不,更正確地說,他已經把「由於己方saber的消失而導致的壓倒性的不利狀況」完全忘記了。
所以他才天真地歡喜、無邪地流淚。之後會發生的對己方陣營的衝擊他根本沒去思考,即使思考了,也只會考慮「那個先放一邊,首先為他獲救一事歡喜吧」。這才是阿斯托爾福。
【啊————】
面對脫口而出的低喃,rider欣喜若狂。那不是自己、而是方才昏倒的人造人發出的低喃。
【沒事吧!?你沒事的吧!?站得起來嗎?太棒了、很好!這樣的話————】
目睹了那光景的rider的喉嚨,說不出話來了。也許是因為剛才握著他的手閉上了眼帘的緣故,rider漏看了他的肉體上所發生過的變化。
【…………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好不容易直起上半身的人造人會瞠目結舌也無可厚非。現在,無名的人造人正逐漸成為鍊金術的悠久歷史中史無前例的存在。
…………就這樣,聖杯大戰的開局早早迎來了「黑」saber消滅這樣的大波亂。然而,這場戰爭將會憑藉接下來的局面而變得更加瘋狂起來。
§ § § §
【————這才是、吾所懷念的庭園。「虛榮的空中庭園(Hanging Gardens·of·Babylon)」喲。怎麼樣,master?】
聽了「紅」assassin、塞米拉米斯的話,Shirou呵地發出了感嘆。構築在他面前的,是難以想像的巨大建築物。它由被規整排列的綠意盎然的浮島和大理石地面、以及柱子所構成。各式各樣的植物到處纏繞,令混沌的醜陋與絢爛的美麗合而為一。
那與其說是庭園,不如說是要塞。與其說是要塞,更讓人聯想到巨大的飛行兵器。那絕不是錯誤。這座空中庭園,是貨真價實的浮游要塞。
【…………太美妙了。我的要求,你有好好地融入進去吧】
【當然了,master。…………那麼,等rider和archer一返回,就讓庭園啟動吧。就算是「黑」方那群servant,多半也會嚇破膽吶】
像是非常愉快一樣、「紅」assassin放聲大笑。
【非常感謝。「黑」saber被捲入某種糾紛而消滅的如今是絕好的機會。大概,我方的saber也會配合我們行動吧】
【一大決戰啊。…………恐怕這將成為史無前例、確實如同神話一般的戰鬥吧。】
雖說「黑」saber早早離隊,但對方依然有六名servant存在。另一方面,己方也喪失了berserker。但saber和berserker相比,自然是失去saber的一方有著壓倒性的不利。歸根到底、至今的戰況隨時都會被輕易顛覆。
【無論如何,能不能獲得大聖杯,也許還得看接下來的關鍵戰鬥啊】
和那份決意相反,Shirou的聲音中有種說不出的安穩。不過,那聲音里包含著用盡一切手段排除敵對之人的、如寒冰般的冷淡。
他為了掌握那份願望,會毫無躊躇地搶奪一切必須的要素吧。那之中不存在任何慘虐性。僅僅、有著絕不會被任何事物所動搖的鋼鐵之意志。
曾經,少年問過。為什麼、為什麼我們不被寬恕呢?那絕不是救贖,展現在那裡的純粹只有絕望和悔恨。
這次一定要得到聖杯,必須再一次賭上全心向神質問。我的願望,到底足以受到你的祝福嗎?
【走吧,assassin。那場悲劇不會再重演。大聖杯————是我們的】
眼神中包含著秘藏的決心,Shirou抬頭仰望高遠透明的天空。
少年懷抱的夢想,如今依然存於他的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