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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趟走的頗久。謝蘭生還聽見樓下客廳傳來乒桌球乓的聲音,是李井柔在收拾碗筷。
半小時後,李井柔又回到二樓,像沒看見謝蘭生似的,走進臥室,再次「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就這樣,整個晚上,李井柔與謝彬夫妻進進出出房間數次,不過始終沒給蘭生一眼。
11點半,臥室的燈滅了。
謝蘭生沒偷懶坐下。他知道,李井柔和謝彬二人隨時可能再打開門。
這樣一跪跪了一夜。膝蓋早已失去知覺,骨痛欲裂,像有千萬根針在扎他,又好像有千萬隻蜜蜂正在叮咬他。如果實在是不行了,他就兩手扶住地磚,跪趴一會兒,緩解緩解膝蓋的壓力,再挺起背脊。
他不想走,不想從長計議、徐徐為之。他總覺得,想讓爸媽見到他的真誠、他的決心,就只能是今天了。如果長期戰不好用,爸媽的心就會硬了,那時候再想來狠的效果肯定會打折扣。
謝蘭生知道,此時正在受折磨的不止是自己。謝彬打鼾非常嚴重,可這一整晚,他都沒有聽到鼾聲,這說明謝彬一夜未眠。
第二天的早上七點,李井柔把房門打開。她這回卻並未離開,而是冷靜地、甚至冷血地,居高臨下看著蘭生,淡淡地道:「走,去辦斷絕母子關係。」
謝蘭生只直直跪著:「不……」
李井柔的聲音變尖,情緒到了崩潰邊緣:「快走!別耽誤時間!!!」
可謝蘭生是年輕男人,他不想起,只想跪著,李井柔與謝彬兩個六旬老人是沒辦法的,何況李井柔是一個女人。她拉了半天,謝蘭生卻紋絲不動,最後也放棄了,只冷冷道:「那你就跪著吧。等想通了咱們再去。」
謝蘭生垂著頭,不說話。
窗外晾著洗乾淨的床單、被單,安寧悠閒,是普通人平平靜靜的生活,他們對生活的厭倦和依戀交錯糾纏,可這卻並不是謝蘭生想要的生活,他想要極致的愛情,一如過去的十年間他所得到和享受的。
這一跪,是兩夜一天。
謝蘭生沒吃飯、沒喝水、沒睡覺、沒休息。
到最後,肉眼可見地不太行了。他滿臉疲憊、嘴唇乾裂,垂著頭,不太動彈。
第三天的早上六點,李井柔終於是受不了了,她衝出房間,手一抬,對謝蘭生指著門口,說,「走!你出去!別在這裡礙眼!我們家裡不歡迎你!」
「……」謝蘭生還不動彈。
李井柔的情緒崩潰了,她伸手去推謝蘭生,一邊推一邊尖叫:「你滾!你滾!!!」
謝蘭生則抬起眼睛,紅著眼圈,啞著嗓子,說:「媽……」
李井柔還從沒見過謝蘭生這脆弱的樣子。過去,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永遠是不屈服的。
謝蘭生見李井柔肯站在自己的面前了,眼睛裡面全是血絲,嗓子裡邊像有囉音,說:「媽,我沒辦法……真沒辦法……我但凡有一點辦法也不願讓你們這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