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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實在是說不攏,最後,謝蘭生極不舍地道:「關廠長,我剛剛又反思了下,覺得,自己可能太自大了。既然各省的電影局都不相信青年導演,那可能,青年導演在技巧上確實得再提高提高,在這方面各電影局的領導們是有經驗的。《亂世兒女》就算借著大導演的名義賣了,最後成品質量太差也得不到預期效果,不僅影響我自己的名聲,也影響池導的名聲。我想放棄這個機會,再磨練磨練。」他這意思十分明顯,如果必須加池中鶴,他就不拍《亂世兒女》了。
得到最終答案,廠長並未就此讓步,最後暫時就這樣了。
對關廠長來說,他要是沒加成名字,讓謝蘭生自己拍了,他就必須承擔責任——他擺不平,束手無策,辦事不利。但要連謝蘭生也沒拍成,他就可以交差了。在這階段,他已經說了所有能說的話、做了所有能做的事,謝蘭生軟硬不吃,是謝蘭生的問題。謝蘭生是分配來的,他總不能把人開了,不讓上片就已經是最嚴重的懲罰了。
至於那個《亂世兒女》,就還是按照原先思路隨便找人拍完算了,不給廠子沖銷量了。
他當廠長四五年,上下打太極,是如此地圓滑世故。
謝蘭生本來以為廠子會讓他把劇本直接拿給池中鶴拍,誰知竟然沒了後續,看來對面的幾個人也還是要一點臉的。
…………
《亂世兒女》突然沒了,謝蘭生也有些鬧心。
自從他做副導演的《財運亨通》進入後期,他就開始尋片子了,至此正好三個月整。好不容易拿到一個沒人要的《亂世兒女》,想故事,改劇本,最後卻因池中鶴想據為己有而夭折了。
只要回想起來那句「讓池中鶴當總導演,你當執行導演」,謝蘭生就噁心反胃,仿佛嗅到粗糙舌頭在口腔中悶久了的酸腐氣息。
沒法子,再繼續尋好機會吧。
然而,人要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還沒等到打起精神,謝蘭生又聽說了個讓他無比震驚的消息:他進廠後所參與的唯一一部片子《財運亨通》三個多月前就被斃了,不能上,而彼時他們正在深圳熱火朝天地拍攝著!是張富貴這代廠長看完文件後忘說了,現在片子全做完了才一拍腦門想起來了!據說,幾個月前,因為政策有些變化,電影事業管理局又重新審了所有劇本,結果是,瀟湘廠的兩個項目包括李賢《財運亨通》被叫停了,而張富貴這代廠長稀里糊塗地忘講了。
謝蘭生是真的沒話講。
張富貴那小老頭兒幸虧不是正廠長。這還不如正廠長呢,這種大事都能忘了。據說當時,張富貴在推進另部片子賣拷貝的事兒,想第二天再說這個,然而年紀畢竟大了,睡完一覺就忘光了。
謝蘭生一邊抱怨,一邊跟正導演李賢和另個副導演張慶被叫到了廠長辦公室。
張富貴的身材不高,有些胖,腹部尤其胖,撐得襯衣都收緊了,肚臍眼的那顆扣子被兩邊的布料撕扯著,看起來危危險險的。
他看了看李賢,問:「李賢,你母親的身體還好嗎?」
李賢說:「剛化療完,挺虛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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