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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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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那個女士左手畫圓,包含她的所有同伴,說:「Japan!」

接著,用比謝蘭生還蹩腳的英文問,「Ah……What is……your……movie’s……name?」

「Root!」謝蘭生把自己桌子哐當一下並了過去,想說一下電影內容,卻是發現舌頭打結——跟Nathan和Hunter描述《生根》是兩個月前的事了,而且當時還能念稿,現在,他的水平不夠用了。

對面莘野嘆了口氣,也移過來,修長漂亮的十指交叉,用流利純正的英語替謝蘭生講述《生根》。

然而,他講完了一大段後,卻發現那六個日本人都沉默地看著他。

一個字兒也沒聽懂。

完了,謝蘭生想,語言不通。他不會日語,對方不會中文,同時,這六個日本人的英語比他還要爛,無法交流。

對面,莘野還在努力嘗試,一字一句十分緩慢:「It follows the life of a couple, from the heady days just after their marriage to the austere hardship of……」

「莘野,行了。」謝蘭生道,「你說的連我都聽不懂。」

莘野閉嘴了。

按理說,語言不通,謝蘭生該打聲招呼而後徑直打道回府,可謝蘭生非常興奮,不願放棄與其他人對電影的溝通、交流,想了想,突然招手,向酒店的服務生們要了一套紙筆過來。

他攥著筆,指指自己的胸脯,說:「My name!」而後在那白紙上寫,【謝蘭生。】

「Oh!」日本人全明白了——他們雖然不通語言,可是都能看懂漢字!

於是他們也拿過紙,一個一個地寫名字。

在謝蘭生身邊的是森田小姐,再那邊的是櫻野先生……

介紹過後,謝蘭生又在紙上寫「黑澤明」,然後用手戳戳漢字,又戳戳自己,說:「I!Like!」

「Ah!」日本人也明白了,紛紛地說「me too」「me too」。謝蘭生又在紙上寫《七武士》《亂》《戰國英豪》《影子武士》,說明這是他最愛的黑澤明的幾部電影,其他人也一個個寫,氣氛歡快。

「聊」完黑澤明,他們又「聊」小津安二郎,聊《東京物語》,聊他的「無」字碑,後來又說起了小林正樹,還有今村昌平。今村昌平熱愛批判,當謝蘭生用筆寫下今村昌平的名言「我將書寫蛆蟲,至死方止」的時候,對面的人都看懂了,有些感慨,直說「Yes……」「Yes……」

說完這些日本大導,又來到了中國導演。對面幾人都寫出了各自喜歡的電影導演和電影作品,還說會記住謝蘭生,會去看《生根》的展映。

即使他們語言不通,然而通過這種方式竟然可以相談甚歡,氣氛越來越開心越來越熱烈,一個小時很快過去,可是誰都不願離開。

莘野只在一邊看著,知道自己融不進去。

那是一個與這俗世相隔絕的、深愛電影的世界。他們看電影、拍電影,滔滔地談著,用電影來支撐生命。

莘野過去一直認為人生單調歲歲枯榮,然而蘭生這樣靈動,總是叫他且驚且喜。他驚訝不已,也迷戀不已,內心深處有了綠洲,遼闊深遠、葳蕤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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