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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生的酒量不大。他折騰一天,又沒有吃中飯晚飯,此時胃裡像有火燒,於是頗討好地笑了笑,說:「村長,我真不太能喝白酒,胃不好。我給您倒,陪您喝?」
「哈?!」村長臉色明顯不悅,「才兩杯!兄弟,你這一看就是能喝的!」
謝蘭生說:「我真不能喝……」他胃本來就很不好,這一兩年奔波辛苦,餓就吃,不餓就不吃,更不好了。
村長的手抓著瓶子,嚷嚷道:「騙我是吧?連點酒都不願意喝?你是一個搞藝術的,清高是吧?看不起我是吧?我告訴你小老弟,中國人的感情就是酒桌子上喝出來的!喝多了,腦袋糊塗了,說的話就也多了。不喝酒,小心謹慎的,就是不把人當朋友!」
謝蘭生的手頓了頓,片刻後,咬咬牙,一把端起那個酒盅,說:「其實我是真不能喝。但是,好不容易遇上村長,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了。來,幹了!」
他說三句就喝一盅,村長終於是高興了。愛喝酒的都最喜歡能有個人陪他喝酒,見謝蘭生如此爽快,興致越來越高。
等到把菜全都吃完,村長又拆了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謝蘭生,又抽出一根遞給莘野,一邊喝,一邊抽。
謝蘭生的動作熟練,湊過頭去,跟村長菸嘴兒對菸嘴兒,點上了,眯縫著眼,噴雲吐霧。
胃裡好像更難受了。
他們不斷地喝,不斷地抽,等到晚上十一點時終於成了「至交好友」。村長高興了,把禮收下,告訴謝蘭生和莘野:「就在這兒拍電影吧!我讓大家配合配合,騰出一間好的屋子給你們晚上休息用。」
最終目的終於達到,謝蘭生狂喜,沒忍住,一把握住鄉長的手:「謝謝大哥……謝謝大哥,我謝蘭生這輩子都不會忘了這份情的。」
村長打出一個酒嗝:「嗨,好說好說。」
「那我改天帶組進來,咱們到時再一起喝。」
「行,嗝……我等著。」
事辦成了,謝蘭生沒繼續停留,帶著莘野與鄭村長一家告辭,打算回城。他跨出門檻,聽見身後木門關上,心中有種不真實的歡喜雀躍,讓他只要一想起來就會悸動,又有一些因為太好的東西還沒有兌現而生出的不安和擔憂。兩種感情互相糾纏,讓謝蘭生有些恍惚。
他往前面邁了兩步,卻突然間頓住雙足,站在原處,看不見畫面,也聽不到聲音,只專心地感受著什麼。十來秒後,他猛然間折下腰去,像河裡的蝦子一樣,伸出一手捂住嘴巴,吭吭吭地咳了幾聲,在寂靜中有些瘮人。
他知道,他剛才喝太多白酒了。
莘野轉頭看謝蘭生。在月光中,他看見他細瘦手指的指縫中滲出來了一股一股鮮紅的血。血滴落在腳下土裡,像一叢叢的蔓越莓,觸目驚心。
「喂!」莘野心尖咯噔一下,「你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