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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樨見公主這樣是緩過來了,自那窗下藥籃子裡拿了一根大青葉的莖, 遞給公主。
「……那日奴婢好奇, 也嘗了嘗這大青葉的味道,入口倒是微甜, 須臾便苦。」她揮手令身旁圍著的人散下去, 坐在霍枕寧的身旁,「您偏偏就愛這個味兒。」
霍枕寧神思回還,咬著大青葉的根兒發起呆來。
陽坊之行, 回程遭遇大雪,江微之將她置於馬背,自己則被滾滾雪浪吞沒。
這一段兒的記憶倏地在腦海中顯現,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怪道,那一日他在她的喝令下,於酷寒冷風中佇立一夜,第二日,便傳來了命不久矣的消息。
只是……
他為她赴死,是因為他是她的臣子,還是因為,江微之心悅於她?
公主想到此節,有些惘惘。
「姑姑,姜鯉也曾為掩護我力戰北蠻,他不怕死嗎?」
木樨不明白公主心中所想,聽到提及姜鯉,和緩道:「臣子護衛君上,天經地義。便是奴婢,也是甘願為您付出生命。」她看著公主惘然的表情,忽然心裡起了一絲兒的柔情——這是她自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她握著公主的手,輕輕地磨娑著,「但是公主啊,人世間可堪托生死的,不只是君臣。父母之與子女,愛之與被愛,以及兄弟、姐妹,甚至是奴婢對您的情誼。」
她那雙溫柔的眼睛泛起了淚花,像是蓮葉上的點點水滴。
「在奴婢的心裡,您即便不是千金之尊,那也是奴婢心裡的孩子,從一點點大捧在手裡,再到如今的大姑娘……奴婢對您,也有那份堪托生死的心。」
公主睜著一雙大大的鹿眼,忽而便蒙上一層濛濛的水意,她癟了癟嘴,有些委屈地倒在了木樨的肩頭。
「姑姑做什麼說這樣讓人難過的話。」她埋怨了木樨一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姑姑二十五歲時沒有出宮,是不是為了我?」
木樨笑的溫柔,嗔道:「奴婢那時候要出宮的,不是公主您一定不讓奴婢走麼?奴婢走了兩天,您燒了兩天,陛下沒法兒了,又把奴婢給召回來了。」
霍枕寧有些內疚的抱住了木樨的胳膊,歉疚道:「那會兒出宮,說不得孩子都五歲了。」
木樨輕輕捏了捏公主的臉頰,笑著說:「奴婢即便出了宮,也不會成親嫁人的。」她溫柔地看著落在殿裡的一束日光,「不是每個女子都一定要相夫教子的。」
公主有些嗯了一聲,深深贊同。
「是了,女子想要做什麼就能做什麼,不受世人的詆毀,這樣才好呢。」
木樨眼底浮起一絲兒讚賞,「公主倒有些像我老家那裡的人呢。」
霍枕寧聽著聽著就泛起了困意,木樨知道她晨起起的太早,這會兒一定乏了,這便笑著服侍了公主午睡。
有些穿堂風細細地吹了進來,公主的帷帳一時起一時落,攪了她的清夢,再醒來時,便見暮色西沉,自己的窗邊隱隱露了一角樹梢,其上針葉茸茸,竟是棵松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