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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的天,她穿牙白色的衣衫,走到兩重深的茜色紗幔前,輕巧而明麗。
她離開了他的床前,略微走動,裙下露出了雲絲繡履的鞋尖,右足鞋尖上沾染了些許泥水,有些扎眼。
公主,何曾有過衣物髒污的時候?
她永遠是潔淨嬌美的樣子,不染分毫塵土。
可今日的她,鞋尖卻蒙了塵。
江微之胸口一痛,大約是怔忡之症又犯了。
霍枕寧不打算和他計較那些你來我往,見他醒了,除卻如釋重負的情緒,還有絲絲縷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這些天躺在這兒,日子過的好不好?」她隨意地問了一句,並不打算同他繼續那個誠意的話題。
江微之胸口的痛楚之意過去,閉了閉眼睛,旋即再睜開,一雙寒星眸凝望著她。
「過的不好。」他懇切地看著她,眼神澄澈地像汪清泉,「直到你來了。」
他只穿雪白的中衣,面容映襯的如玉,說完這句話,他有些歉意的笑了笑,像是很抱歉似的望住她。
這屋子有些太安靜了,霍枕寧有些嫌棄的想著,太過安靜會讓他說的話愈發的清潤入耳,她聽的真真切切,心中卻不起波瀾。
就像那朝南的書桌上頭,那一扇窗子外,有齊國公府的飛檐翹角,有些大片的雲。
還沒入夜,月亮不在。
從前的她,想從他的窗子看月亮,可如今見了這扇窗子,她卻不想等月亮了。
她往他的床前走了幾步,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要回去了,貿然出宮,也沒有徵得爹爹的同意。」她認真地同他說著,烏亮大眼無風無雨,「我不能老是這麼任性。」
江微之凝望住她的眼睫,不願意挪開眼神。
他頭一次想念那個任性的她,不管不顧,一門心思向他奔來的,那個任性驕縱的公主。
他嘆了一口氣,掀開緞被,長腿勉力離開床榻,跌撞著下了床。
霍枕寧一怔,制止他:「還能下床?誰說的你快要死了?我要打死他。」
江微之捂著胸口,眉間蹙了一道深谷,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姿像一座山,高大而寬厚,霍枕寧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下,然而他卻慢慢地蹲了下去,手指捉住了公主的鞋尖,接著用自己的袖子輕輕地擦拭其上的泥土。
一下一下的,泥土表層被擦拭下去,只留下淺淺的印子。
他擦拭完,慢慢地單膝跪在了公主的身前。
霍枕寧不知他的用意,低頭看他。
江微之垂目,眼望著她藏在裙下的鞋尖,聲音沉沉鬱郁。
「公主,前事種種,皆是臣的不是。」他的聲音里有詞不達意的溫柔,「臣回不去從前,卻可以從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