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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看陳末年,只是一心一意地撥奏,眼睛始終垂著,側顏看去雪白又秀美,姣若好女。
他身形清瘦纖細,一雙腕子如玉琢,十指嫩白而靈秀,指尖撥弄四弦,就這樣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奏著青蓑曲,不言不語卻宜笑宜嗔,像是深宮裡帝王鍾愛的絕色寵妃。
朝代更迭里,宮闕易主無數,從前是否也有那樣一個晚上,就在這裡,寵妃懷抱琵琶,低眉間風情萬種。
聽完了《青蓑曲》,喝完了他煮的碧螺春,陳末年才走到裴子西面前,視線不經意般掃過他的十指:「陛下真是讓臣驚訝,這麼短的時間便能彈得這麼好,想當年琵琶彈得最好的連熙夫人,或也不過如此。」
這是過譽了,誰不知道連熙夫人一手琵琶了得,哪裡是他能比的,不過連熙夫人是前朝寵妃,陳末年拿他跟她比,耐人尋味。
「丞相大人的要求朕做到了,那玉呢?」裴子西放下了琵琶。
「臣從來不是出爾反爾之人,何況是在陛下面前。」他把一枚用紅繩穿著的玉墜戴到裴子西脖子上,語氣不知為何似帶著某種深意,「按照陛下所言在獨山取的,今日剛拿到。」
裴子西沒有注意到他一閃而逝的意味深長,拿起胸口的玉墜看著,上面刻了「同心」二字。
「這是好字。」陳末年說。
兩人面對面站著,都垂著首,裴子西卻覺得陳末年是在諷刺他,不過都已經不重要了,他握緊了玉墜,只要它能陪著自己便好,思念可寄,他便不會覺得孤單害怕。
第二天有人送來了幾盒藥膏,說是丞相讓送來的,裴子西擦了藥養好了手指,陳末年卻並未打算將讓他學琵琶的事情就此揭過,依舊是讓青萍每日都來教他。
裴子西識趣了,聽話了,無聊的時候就學兩段解解悶,倒也學了兩首曲子彈得不錯,於是陳末年每次到太和宮來都要他煮茶彈琵琶。
「立後的日子臣已經讓欽天鑒選好了。」
正在轉軸調弦的裴子西聽到這一句話時動作頓了頓,又聽陳末年接著說:「皇后是中州長史宋大人府上的嫡女,淑靜溫婉、秀麗嬌美。」
其實皇后是誰裴子西並不關心,只是聽到陳末年最後四個字,忽然就想起他之前羞辱自己的話來,說要給他選一個皮相好看的皇后,如今還真是不成?
於是忍不住帶著些不自覺的不愉:「丞相覺得她很漂亮?」
「挺不錯。」陳末年認真地回憶了一下才說,他素來極淡人品相,但評判別人樣貌的標準卻是不低,說是「不錯」已然難得,沉吟了片刻又寬慰一樣對裴子西道,「她父親雖然只是六品官員,但是她確實性子不錯,很適合。」
說得冠冕堂皇,其實真正的答案早已昭然若揭,他到底是個傀儡,陳末年肯定不放心他娶有勢朝臣府上的小姐。
那些千金估計也沒人願意進這火坑葬送半生,多諷刺,原是他配不上她們那些世族小姐。
這被選中的這位宋小姐估計也是被迫的,否則誰願意嫁給一個無權無勢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