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頁(2/2)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周雪茜拿起一張紋身貼接著開口:「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小冬開始覺得這樣的已經不夠了。因為這個藥雖然能讓你短時間之內不知疲倦,但人總歸是要睡覺、需要勞逸結合的。她開始找我要濃度更高的、藥性更厲害的東西,但是每個人對藥物的反應都是不一樣的,耐受度也各有不同。」
「總之,那一天,我剛從外面喝酒回來,正在看電視犯暈,小冬在陽台上又唱又跳的時候我只覺得好笑,還在客廳里錄像。然後……我看見鏡頭裡的她爬到了陽台邊緣,我的腦子當下就覺得大事不好,但身體卻反應不過來……」
邊堯問:「所以整個過程你都錄下來了,視頻呢?」
「刪了,」周雪茜說,「我自己甚至一次都沒有回看過,直接刪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麼……我不敢看,也不敢把那視頻留在我手機里。」
邊堯有點失望,我猜他還不完全相信周雪茜所說的一切,他問:「然後呢?」
「當下小冬從陽台上消失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傻了,渾身涼了個透徹,酒也醒了。然後我聽見外面很多人的尖叫聲,知道有人在看,我不敢出去,我怕被牽扯上關係……」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平復了一下心情。「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十五分鐘,我就坐在你現在坐的位置上,一直發抖。我能聽見外面吵吵嚷嚷,草坪上圍了很多人,然後救護車就來了,小冬被拉走了。」
我情不自禁又朝陽台外面看了看,感嘆道:「這裡也就二層樓高,運氣好的話,摔下去可能也就是腳踝扭傷,運氣不好的……」
「小冬當時被帶到醫院之後,在手術室里呆了6個小時,又在重症監護室里呆了將近72個小時,但總算還是活下來了。只不過,她變成了一個所謂的植物人。」周雪茜說。
「什麼?柳冬沒死?」我驚訝道。
周雪茜搖了搖頭:「你聽我說。出了這件事後,我心裡非常自責內疚,立刻讓我爸爸把小冬轉去了最好的病房,並且由我家先墊付了醫藥費,我們一口氣預付了一個月的錢。這倒不是說我家有錢什麼的,而是我不知道除了給錢,我還能做些別的什麼……」
你可以說出真相,讓更多人免於受害,我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忍住沒說出口。
「說來也很諷刺,這事兒一出,朋友圈裡的悼念文章鋪天蓋地。不管是當天晚上目擊了這件事的人,還是小冬班上、專業里的同學,或者就只跟她說過一句話的人,在社交網絡上,他們就成了那個失去自己最好朋友的人。他們發三五百字的小作文,懷念小冬,說她是個多好多善良的女孩兒,發生這種事是多麼讓人悲痛和惋惜,但是……」周雪茜苦澀地冷笑了一下,「事發後,我幾乎每天都在醫院陪著小冬,醫院離學校也就40分鐘車程。可是從沒有別人來看過她——那些發文章的人,一個都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