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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我希望穆薩能夠撒一個謊,說我是他的唯一,或者乾脆緘口不言。可是,他沒有必要這樣做。因為於他而言,一夫多妻壓根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已經讓他習以為常,不覺異樣。
所以,穆薩只是平靜地、坦率地,甚至帶著點以我為傲的自豪感,緩緩說道:「她是我的第二位妻子。」
說完,他更緊地摟住了我,似為這份光明正大的昭告喜悅不已,絲毫沒有發現這時的我,已是表情呆滯,雙腿發軟。
周圍議論聲再起,男人眼中露出羨慕,女人則帶著絲絲同情。不過很快,這同情和羨慕交織在一起,再次演化為一句又一句的獵奇問語,猛烈地炮轟著我。
「中國也是一夫一妻制吧,會不會不適應?」
「你和他的其他老婆,能夠和平相處嗎?」
「我可不敢想共事一夫這種事,你很有勇氣。」
「你家裡人當初同意嗎?中國父母這樣開明嗎?」
大腦中灌滿中各種疑惑和好奇的聲音,我沒有力氣回話,渾身疲軟,只能痛苦地閉上眼睛,胸腔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我從來沒有在大庭廣眾下被人這樣逼問過,縱然面前都是些不相干的陌生人,但那些飽含深意的問語,讓我覺得自己好似身在囚籠中,無法自由,無從解脫。
穆薩的手仍然摟著我的腰,極其親密的姿勢。可我卻開始覺得這份親密有些可恥,甚至有些可恨。那些人見我不答,便自顧自地開始討論起來。老實說,他們的用語並不尖銳,甚至竭力想要表現出尊重,但即便如此,依然輕而易舉地撥亂了我脆弱的情緒。
「Cece,Cece?」穆薩看著我緊闔不開的雙眼,有些發慌,「她好像不太舒服,我們出去透透氣。」說罷,穆薩扶起我的身體,摟著我向酒吧外走去。
「哎,你們怎麼就走了?」最開始引出話題的歐洲男孩問道,可這問語剛剛出口,便被他身邊的女孩低聲阻攔,「算了,讓他們走吧,好奇歸好奇,可一夫多妻這種事,是落後社會的表現,就算說了我們也無法理解。」
聽見她從身後攛掇出這句,我的嘴角牽起苦笑。杜拜算得上是落後社會嗎?那裡的建築奇蹟,全世界也沒幾個地方能趕上,可為什麼就是這樣一個走在世界前列的地方,卻像中國古代一樣秉持著一夫多妻的法律?這被我刻意忽略許久的事實,在羅馬的夜晚被一群金髮碧眼的歐洲人以這樣的方式提出,給了我一記當頭悶棒。
我的腳步虛浮著,走出酒吧,凜冽的涼風吹來,骨頭都在發顫。我暗暗咬了咬牙,抓住穆薩放在我腰間的手臂,輕輕往身側推了推,想要逃開他的攙扶。
穆薩的手只離開了一瞬,很快便再次扶穩,將我鎖得更緊。
「怎麼了?」他溫柔地問,充滿關切。
從來沒有這樣一個時刻,我想要抗拒他的溫柔。因為這份溫柔,源於他的無法理解。那群人的咄咄問語,穆薩可能已經在阿聯聽外國人問過無數遍,並不覺得有什麼異樣。可是對我而言,卻如同烈火焚烤,備受煎熬。
事實上,光是他人的質問,還不足以令我悲傷;更深的悲傷是,他明明看出我的不適,卻全然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麼。
正是這份不理解,讓我本就黯然的心,瞬間跌入更深的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