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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熙攘的喧鬧聲響起,又一大波下班的人陸陸續續走出,談笑的氛圍削薄了我和穆薩之間沉滯的氛圍。他依然沉默,瞧見有人朝這邊走來,放下了我的手,輕聲了句「走吧」,我跟在他身後,默聲離開。
踏出公司大門的那一刻,陽光穿過空氣呼嘯飛來,攜著懸浮的塵埃,是落日橘紅的色彩。穆薩開車帶著我回到了棕櫚島的別墅後,不多時空中便響起了清真寺的宣禮聲,禱告穿過暮色一層一層地傳來,海潮的風吹動不遠處的棕櫚葉。這是一天五次禮拜中的「昏禮」,穆薩洗了「小淨」,不動聲色地叩頭跪坐。而我則像往常一樣,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他,或是別過頭,安靜做著自己的事情。
厚重的日光散發出一片莊嚴的氣息,我在滯重的呼吸中想起了從前的很多片段。沙漠測繪時,他在廣袤無邊的黃沙中叩拜;大婚前夜時,我在清晨混沌中醒來,望著他虔誠禮拜的背影;還有許許多多的細小剪影,與他此刻的身形重疊在一起,縹緲在遠處的光暈里。
我曾經覺得,每天的禮拜時間,是他離我最遠的時候。後來,隨著彼此生活的侵入,漸漸變成習以為常的事。而如今,我知曉,我亦必須融入這曾經渺遠的生活,否則,我們將沒有未來可言。
我對自己說,我們已經為此付出了這麼多,不能因為幾個動作和習慣就放棄了兩年的感情,不能放棄,不能放棄。
空氣中有濃膩釅稠的水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直入肺腔,藉此堅定自己的決心。有些惶然,有些迷茫。窗外,陽光正一寸一寸地短去。
幾天後,辛格一家處理好在杜拜的所有繁瑣,離開了這個他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辛格走的那天,我和阿尤布作為他曾經的同窗,去機場給他送行。我是穿著黑袍裹著頭巾去的,辛格見了,沒有過多驚訝。因為他說,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這天會到得這麼快。
我笑:「情勢所迫,我得先適應一番。」瞧見辛格家所有人都是大箱小箱的提著,真是要把整個家底從杜拜移除的架勢,忍不住問道,「真的不會再回來嗎?」
辛格想了想,搖搖頭:「杜拜終歸不是我們的家,呆了十年也無法移民,始終是外來人。這裡的入籍政策,太過嚴苛了。」他瞟了眼我的黑衣,笑著說,「不過cece,你倒是有可能拿到阿聯國籍呢,今後,便是享不盡的優厚待遇。」
我倒是還沒想過國籍的問題,只能靜靜地笑了笑。
他似乎琢磨了一番,又說:「不過,嫁給本地人後,你也得花十年的時間才能入籍。在這期間,你始終不是這兒的人,可別被『歸屬感』折磨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