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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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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覺得整個胸腔都在翻騰攪動,頭腦嗡聲一片,先前的緊張不安竟是一念成讖,演化為猙獰可怖的現實。

「之前你爸爸怕你擔心,我也怕你情緒一激動影響他的手術狀態……可剛才看著他進了手術室,我真的是……」她吸了吸鼻子,克制著自己沒再繼續說下去。我的頭腦放空,心裡像是突然多出了一些東西,一些強硬又脆弱的東西,橫亘在我心臟跳動的地方,很久很久才合上眼睛。

航班登機的通知聲響起,我顫抖著握緊了手機,慢慢地、強硬地、佯作篤定地對媽媽說:「等我回來,你和爸爸一定等我回來。」

說完流著淚掛斷了電話,奔向登機口。

之後的每分每秒,都像是一場鬥爭,靈魂與靈魂在撕裂,張牙舞爪,掠奪著我的每一寸神經。我強迫自己不去猜忌任何不好的後果,可還是忍不住自責與哀戚。時間被拉伸得無限漫長,仿佛要在思索間耗盡我所有的氣力。我下了飛機,攔了的士,奔向醫院。路上又給媽媽撥了一通電話,她沒接;撥第二次的時候,電話通了,是三姨的聲音。那頭空空蕩蕩,像是有蕭索的風聲,隔著空間吹得我心寒無比。然後,我聽見她長嘆一聲,對我輕輕說:「汐汐,節哀。」

全世界的聲響都停了下來。

節哀是什麼意思?我在國外呆久了,中文生疏了,一定是我理解錯了。對,一定是理解錯了。我擦了擦模糊的眼,跌跌撞撞地跑進醫院,一步比一步滯重無望,隔著渺茫的空間,我仿佛感覺到爸爸的生命在一點一滴地流逝,滿胸滿腔全是懊悔。

如果我可以早回來一天,如果我在銀行沒有欠款,如果我一直都陪在他的身邊……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卻有許多「但是」。

我站在醫院的太平間外,睜大著空洞的眼睛,直直地佇在原地,沒有眼淚,沒有嚎啕。我根本不相信他已經走了。我坐上飛機之前,他還在電話里說等我回家做中東菜給他吃,說重慶菜比中東菜好吃多了,還說手術出來以後可以看到我真高興……現在他結束手術了,還沒看到我呢,怎麼就這樣走了呢?騙人,一定是騙人,說不定下一刻,他就從哪個角落躥了出來,像以前一樣把我放倒,哈哈叫一句「小崽兒」,然後生龍活虎地回家給我擺一頓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爸爸沒有走,他只是躲起來了而已。我茫然地在周邊找尋著他留下的氣息,我忘了電話中爸爸表現出來的異常,我口無遮攔地問媽媽:「我爸爸呢?我要跟他說話。」……可回應我的,只有媽媽嚶嚶的哭泣聲。

一旁的親戚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帶我去看爸爸的遺體。他的雙眼緊閉著,身體還有稀薄的溫度,就像還活著一般。可他安靜著,無比安靜。那定格的面容,虛弱的手勢,無力的身軀,統統化為一根尖銳的刺,扎進我的靈魂深處。我顫抖地捧起爸爸的臉,盼望著他能睜開眼看一看我,哪怕只是睫毛輕輕的顫動,也能讓我欣喜若狂,但是沒有,什麼都沒有。整個世界都跌進了深淵,只剩黑暗模糊的一片。

爸爸走了,真的走了。我本以為他能等到我回來的。

我甚至沒來得及和他面對面說上最後一句話,一切便悄無聲息地畫上了句點。我不敢閉上眼,也不敢睜開眼,不知道應該怎樣放置自己,腦海中儘是爸爸的身影與笑意。空氣中黏有濃釅的水汽,緩緩急急地在鼻息處迫近,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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