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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只過去了短短十幾分鐘，甚至茶杯中的茶水，仍留有一絲溫熱，顧清發現，隨著基因崩潰，精神核心受創，他的記憶也開始紊亂了。

顧白，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骨子裡也帶著相同的瘋狂因子的男人，第一眼看到時，他就知道，顧白就是他那個十幾年未曾蒙面的哥哥。

因為，他們是同一類人。

他們心中壓抑著怨恨，那怨氣幾乎凝固成實質的暗海，叫囂著要吞沒這個這個虛假的世界。

但因為某個人的笑容，他們心甘情願地收起自己猙獰的一面，展現著自己為數不多的溫柔。

那僅剩的溫柔，叫做人性。

沈煜城，一個冷靜而理智的傢伙，可是，在那副波瀾不驚的面孔背後，他卻看到他少有的溫情，那一點點的溫度，讓他一靠近就忍不住淪陷。

他沒有朋友，從來沒有。

沈煜城的到來，讓他知道，縱使立場不同，刀光劍影的間隙，也能清明如月，坦蕩如風。

封景昊，那個跟他除了臉，沒有一點相似的傢伙。

看到封景昊眼神的那一刻，顧清就知道，如果不是和封家還有一點羈絆，封景昊肯定會因為變態的探索欲將自己送上絕路。

封家，是戴在封景昊身上的枷鎖，保證了他的安全，卻也限制了他追求的極限。

這是幸運還是不幸？只有封景昊自己才知道。

還有……封薴，他心中的唯一的一束光，為了在那束光中刻下自己的影子，他選擇用最決絕的方式，結束自己永恆的生命。

這一場交鋒，看似全由他主導，可是顧清知道，在遇到她，遇到他們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認輸了。

他永遠不會朝他們動手，卻不甘心只在他們的人生中占據短短一瞬，所以，他策劃了那些荒謬的劇本，用鮮血，用生命，在他們的心中刻下永不磨滅的烙印。

儘管自私，但他，永不後悔。

一張張微笑的臉，漸漸變得扭曲，顧清用盡全力，才抓住幾個模糊的影子，然而，跟他們有關的記憶，還是不可避免地消退了。

第一個消失的，是封景昊和顧白，他們跟他樣貌最相似，但除了一個名字，一個名義上的兄弟關係，他們跟他，在沒有任何牽絆。

第二個消失的，是沈煜城，他們氣場相合，但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們沒有經歷時間做蜜糖酒麴，將清水釀成一壇美酒。

第三個消失的，是封薴，因為，自始至終，他熟悉的不是她，是她的眼眸，而那雙眼，隔著十幾年的距離。

漸漸地，顧清的腦海中，只剩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的主人，屬於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一個就算狼狽，也長得非常好看的小女孩。

他曾經用命去保護的小女孩。

她叫他，「阿清。」

顧清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那雙眼睛在他的記憶長河中慢慢褪去了色彩，走到他記事開始那個壓抑的黃昏，走到他生命開始萌芽的那片星空，最後，走到一片虛無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