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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志和頓了一下,停住了。
陸志飛給他又澆了一瓢熱水。他能猜到後來是怎麼回事。——因為阿和是個還有點用的醫生,他們想讓他加入。只可惜這個人不識時務,不願意跟他們一條心,更不願意一起吃肉……,這個世界已經無所謂善惡了,但還是有不可逾越的底線存於人心底。它讓一類人成為人,而另一類人則爛在了這混亂污濁的塵世的稀泥里。
選擇當人也並沒有給他帶來好運。他被關押,淪為一個菜人。那支隊伍估計是沿途抓了不少落單的流浪者,這才讓他能夠活著回到他身邊。但那些黑暗中的慘叫、殘忍的殺戮,卻會永遠留在他記憶里,留在噩夢深處。
陸志飛清了清發緊的嗓子,說:「我和九月也回去小區找過你。我們回去的時候,那邊房子已經燒毀了……」
那時候經常有地方起火。他們住的房子也在一次比較大的火災中坍塌了。那次火災牽牽連連燒了很久,在將附近流連的喪屍燒死的同時,也把一大片房屋燒成了焦土。同時燒毀的,還有陸志飛等他回家的希望。
「早知道它會被燒毀,那時候急著還什麼房貸!」陸志飛眼圈有點發紅,唏噓著開玩笑,說:「就該先領著你去國外,把婚禮先辦了!」
「二飛,」提起婚禮,盧志和想起了一件事,他微仰著臉說:「我把戒指弄丟了。我本來是用繩子系在胸前的,但後來不知什麼時候繩子斷了……,對不起。」
陸志飛看著他,在他頭上淋了一瓢水,說:「你傻嗎?你活著就好了,惦記著那玩意兒幹嘛?」
盧志和微微笑了起來。
洗好澡後,盧志和覺得像脫去了一層厚厚的殼,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他穿了棉毛衣裳,把袖子捲起來,對陸志飛說:「換你來洗,我給你搓背。」
陸志飛於是從廚房提來熱水,麻溜地脫了衣服。他很高,瘦下來就更顯得高。曾經,他很擔心自己會發胖,變成那種一堵牆一樣的老爺們,所以經常跑健身房,把身上的肌肉練得相當可觀。那時候,他最喜歡穿個運動背心在家裡晃蕩,有意無意地在盧志和面前展示他雄壯的肱二頭肌,像一隻開屏的公孔雀。
現在,那些華而不實的隆起的大塊頭都消失了,取代它們的是勁瘦結實的肌肉,和大大小小的傷疤。盧志和一邊給他淋熱水,一邊盯著他肩上已經消得差不多的淤青,說:「還疼嗎?」
陸志和搓洗著頭臉,看看左肩說:「早就不疼了。」
盧志和拿布巾給他搓背,看到一條特別長的傷疤,問:「這傷怎麼來的?」
陸志飛扭頭想看,沒看見,不以為然道:「忘記了。誰知道在哪兒傷的。」他回過頭嘩嘩地洗著,又說:「不過你放心,敢把老子傷成這樣的,自己肯定也落不了什麼好。我跟你說過沒有?我在我爸家拿過一把槍。雖然後來沒子彈了,但挺能唬人。還有九月,別以為你妹小,關鍵時候能頂大用,上次救你,她還出手打昏過一個人呢。我們倆一起闖蕩江湖,一般人都不敢主動招惹。碰上人多的,咱儘量躲著就是了。」
盧志和在他背上繼續搓著,心裡很酸澀。他知道二飛故意輕描淡寫,是不想讓自己難過。但是他們曾經經歷過什麼,他又怎麼可能不清楚?他所經歷過的,他一定經歷過雙份。畢竟,他身邊還帶著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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