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頁(2/2)
一見鍾情並非虛假,它以原始本能指明命中注定。他們已認識兩年,季玄只覺每一秒都更愛他。
到了天邊翻起魚肚白時,季玄說想告訴荀或一件事。荀或笑問今晚你說的事還少嗎,我連曾經有多少個暗戀你的女生都數的過來了。但季玄說這件事不一樣。怎麼個不一樣法。是關於他媽媽的死。
荀或在閒聊之中鬆弛成軟綿毛線一樣的神經,猛地被兩邊拽著繃緊。他從床上坐起身來,復又按開了熄滅的檯燈,正襟危坐:「我聽好了。」
「我一直覺得,我媽不是因為單純的醫療事故出事的。」
「阿姨做的是什麼手術?」
「搭橋。」
「這風險本來就高啊。」
「變成植物人的風險的確高,致死卻需要出很大的錯,那是吉隆坡最好的醫院,動手術的團隊平均資歷也很高。」
「可阿姨那時還懷著孕,懷孕做手術本來就危險。」
「就是因為她懷了孕。」
季玄與荀或對望。有涼意竄上荀或的背脊,使他的呼吸陡然縈亂。
他並未觸及季家核心的爭鬥,因為季玄不爭不搶,作為季玄朋友的他自然更是個局外人,如果內里真是這樣……
荀或只覺毛骨悚然,突然了悟季玄為何會這樣戒備,對誰都無法全心信任。他的成長環境由疏淡的親情、利益以及陰謀論構成,他不能不學著保護自己。
「你想要追究下去嗎?」荀或小心翼翼地問。
「想,可是做不到,所以不去想,」季玄嘆氣,「這只是個最惡意的猜測,如果真的有兇手,那也會瞞得很好,事情已經過去快要二十年,這不是電影,真相不是那麼容易找的。」
陳年舊事無從稽考,除了在季玄心上平添疤痕,再深究並無意義,何況季玄的父親已到了這種年紀。
這是季玄對原生家庭與自己這份職業的最大惡意,深埋在心將近二十年,藏污納垢似的,一朝終於傾吐而出,交付於荀或這小太陽一燃而盡。
雜沓的烏雲往事都散作無覓處,一室窗明几淨。
荀常再聯絡荀或是十月的事,孟朵和荀或的僵持卻像是永無止境。
父親前後擠著上下班的空隙,斷斷續續地和荀或深談了很久,問他是否覺得悖逆天性是適當的,他說人活著最重要是不能把自己放進一個很彆扭的處境。荀或反問為什麼同性相愛就是悖逆天性?是誰設置的規則。
實則父親其人並非食古不化,若這事發生在同事朋友身上,他會開明地予以理解並接受,但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便多少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