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頁(2/2)
季玄一時拿不清狀況。
「我是他朋友。」盛游洲自我介紹。
季玄回頭朝內看:「但小荀他好像……」
好像很討厭你,季玄出於禮貌收住了後半句。
「……小荀?」盛游洲的眸光暗了暗。
而後荀或平地冒出,斯巴達戰士式橫衝,用半邊身子狠狠把門撞上。
隔著一道閂合的木門盛游洲聽見荀或怒罵:「盛游洲你他娘的給!老!子!爬!」
原來是他。
盛游洲,那個從荀或口中順流而出的名字,是季玄無法介入的有關荀或的一部分,是他與他並不重合的社交圈,以及從出生起就在計時錯過的二十餘年光陰。
季玄站在昏黃色的玄關燈里,看荀或把門卡拔出又安插,等著請勿打擾的指示燈亮起,把它當成盛游洲的臉,毫不留情地錘下去。
完成上述動作以後又滾回床上,在被蹂躪成糟菜的床褥里盤腿坐化,誇張地做了幾個深呼吸,以期從喧囂的現代都市生活里重獲內心的平靜。
然後抬頭蹦一句:「我有故事。」
季玄日常不能接住他的梗,只是順理成章地問:「什麼故事?」
「你有酒嗎?」荀或自圓其說。
荀或又給自己灌了一口桃花酒,這次不甜,很苦。
「說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在高中是個學霸。」
季玄微微頜首,其實荀或讀書差從來是在比較層面,醫學院的分數線已經把真正的學渣給篩走了。
「我們高中特流行什麼,把好學生、壞學生串一串,串一株幸運草、串一個同心圓。」
老師讓盛游洲和荀或坐在了一起,課室倒數第三排,靠窗。盛游洲臭名昭著,但荀或初時接觸並不覺得他有多壞,至多是學習不好,身上也並非隔三差五就掛彩,人高高大大堂堂正正三好少年,積極向上祖國花朵,不懂就問學霸同桌。
大抵醫生的孩子多少有幾分善脾氣,荀或不憤盛游洲被謠言抹得沒處乾淨,待他格外好。
年級前五十不用晚自習,但荀或會為了盛游洲特地踩上二十分鐘自行車回校,還是圍著那條藍黑相間的格子圍巾,護著半張臉,搓著手鑽進教科書壘起的高堆,一道一道地幫盛游洲整理錯題集。
這一件件細碎的溫情往事,像針尖銳的酸劑刺進季玄的靜脈,隨著漫流的血液將他的五臟六腑腐蝕。
他希望自己能重新降生在舊的時間,再生為坐在荀或身邊的那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獨自收攬占有他所有的細心與溫柔。
「你對他很好。」季玄疏淡地說。
荀或當即反駁:「不是的,這是自我感動,我沒有想他好。」
實則不是這個「不是的」,荀或只是在保護他的善心,邊退邊築牆,他不願意面對他的善意遭人踐踏的事實,時至今日都將善舉貶低為同情心泛濫,以為自己只求個好人的虛名。
「盛游洲在騙我,」荀或停了停,又控訴一遍,「他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