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生米煮成熟飯(2/2)
「好,都聽嫁嫁的。」寧長久緊握著她的手。
陸嫁嫁閉著眼,貼靠在他的背上,與他依偎了一會兒。
寧長久問:「嫁嫁這幾個月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麼難事?」
陸嫁嫁道:「除了柳珺卓來問劍,倒是沒什麼了,但柳珺卓也並無惡意……」
她將當時的事也大致說了一下。
寧長久聽著,恍然道:「原來師尊當時還偷偷給嫁嫁發布任務啊。」
「……」陸嫁嫁鼓了鼓玉腮,道:「怎麼?看不得師尊寵我麼?」
「哪有,誰不愛嫁嫁呢?」寧長久笑道。
陸嫁嫁道:「哎,柳姑娘人其實蠻好的,可惜下次再見,應是生死大敵了。」
寧長久頷首道:「是啊,劍閣弟子也是可憐,都受了劍聖矇騙……唉,話雖如此,敵人還是敵人,真遇到了,也不可心慈手軟。」
「嗯。」
「好多月沒有陪嫁嫁了,想夫君麼?」
「不是還有小齡陪著我麼?」
「這能不一樣嗎?」
「哼……沒了你還清靜呢。」陸嫁嫁雪頰微粉,咬著唇,道:「況且,你現在可是大忙人,今日還陪著雪瓷姐姐,明日就要去找師尊,哪裡有閒心管我呢?」
「那,要不然嫁嫁一起……」
「討打!」
「哎,我隨口說說的。」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陸嫁嫁咬著他的耳朵,問:「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呀?」
「現在啊……」寧長久想了想,說:「現在感覺被兩座雪山壓著。」
陸嫁嫁怔了一會,一口咬了下去。
……
等到司命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鬆開了懷抱。
寧長久坐在椅子上看著她,陸嫁嫁則在梳妝鏡前收拾著什麼。
司命才一進去,便被陸嫁嫁喚到了鏡子前。
「權柄已在煉化了,現在小齡在看著,應不會有什麼問題,明日清晨,權柄應能煉好了。」司命一邊在梳妝鏡前坐下,一邊微笑著說著。
他們忙了許久的事,終於要落幕了。
「嗯,希望別再有事了。」陸嫁嫁輕嘆著,拾起木梳,滑入了司命銀色的發間。
司命絕美的容顏映入鏡中,於是原本普通的銅鏡,此刻像是雕琢出了世間最美艷的花朵。
陸嫁嫁捧起她的長髮,為她輕輕梳過。
「姐姐守身如玉千年了,現在若是反悔,可還來得及哦。」陸嫁嫁打趣道。
司命抬起手,輕掩鼻尖,也道:「好濃的醋酸味呀。」
陸嫁嫁梳發的手微僵,「少給我得寸進尺的。」
司命看著鏡子,忽然道:「嫁嫁妹妹獨守空閨數月了,不然,今日嫁嫁也……」
「住口!」陸嫁嫁叱道:「真是近墨者黑呀,你們這對惡人夫婦,怎麼想法都這麼一樣?」
司命冰眸一凝,冷冷地看向寧長久,道:「你真這麼說了?」
寧長久立刻舉手喊冤,「玩笑話罷了。」
陸嫁嫁抿唇而笑。
司命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那稍後……我們上樓了,嫁嫁,做什麼呀?」
「我就……」陸嫁嫁為她梳好了發,將梳子扔在桌上,嘆道:「你們一路趕來也累了吧,我替你們煮飯,等你們結束了,嗯……記得下樓吃飯。」
……
陸嫁嫁沒有開玩笑。
她真的搭起了爐灶,架好了鍋,舀水淘米,準備做飯。
那米是古靈宗外的村子特產的黑殼米,遇熱就會慢慢變白,很是香甜可口的。而今日,為了犒勞他們凱旋,陸嫁嫁特意做了平時不太捨得吃的八寶飯,一樣樣食材擺好了,很是專業。
「早些下來吃,到時候飯涼了可別怪我。」陸嫁嫁淡淡說著。
寧長久與司命應諾了一聲,牽著手,輕手輕腳地走上了樓。
陸嫁嫁捋著裙坐下,抓著葫蘆瓢輕攪著水,等他們上了樓,才緩緩回頭,陸嫁嫁輕聲嘆息,隨後又笑了起來,她捲起了衣袖,大大的白袖更將纖細藕臂襯得美麗。
她開始整理食材,煮起了飯。
樓上,寧長久與司命來到了房間裡。
寧長久將帘子拉了起來。
屋內漸漸歸於黑暗。
司命坐在床榻上,赤著雪嫩玉足,清艷無方的臉依舊帶著神官獨有的神聖清冷,無比誘人。
竹窗間漏下的光線將屋子變得曖昧。
「便宜你了。」司命托著香腮,輕聲笑道。
寧長久看著她光影斑駁的神袍,心緒間漣漪無數。
他們雖同床共枕已久,卻始終沒有真正越過那條線,而今日,他們歷經磨難,修成正果,當初雪峽中妖冶凶厲得宛若殺神的女子如今正坐在榻上看他,含笑的眸中帶著羞意,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里,他會暫時忘記外面開闊的天地,只在那方寸的雪地間縱橫馳騁,揉亂雪與白雲。
寧長久來到她的身邊,將她抱住。
「我想這一天很久了。」他說。
司命掙不開懷抱,清冷的身軀此刻卻柔若無骨。
「我……」司命眼帘微垂,道:「我也是的。」
「那,現在我就與雪兒一起探秘訪幽,好不好?」寧長久問道。
司命卻道:「不行。」
「嗯?」寧長久疑惑:「怎麼不行,還在擔心嫁嫁麼……嫁嫁在煮飯,她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說,讓我們將生米煮成熟飯麼?」
生米煮成熟飯……
「不是這個意思。」司命仙靨微紅,道:「這裡不行的,會讓趙襄兒看到的!」
寧長久一愣:「那……你想去哪裡?」
司命似早有想法了,她認真道:「你不是讓我今後做你的神官嗎?我想去我的國看看。」
金烏神國——曾經也是他與襄兒的國。
……
金烏飛出。
他們來到了金烏的神國里。
司命立在廣袤無垠的天地間,銀髮黑袍的神姿在懸浮的星火間被照耀著,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光芒。
金烏中保留的國,對於當年而言,只算是冰山一角了。
司命與寧長久在殘破的神國中遊蕩了一會兒,見到了那些向日傀。
寧長久看著這些人參果精,問:「你們開心嗎?」
人參果精一個個都被曬黑了,也看不出什麼表情,他們戰戰兢兢地看著殺神般的司命,委屈道:「開心,開心極了。」
寧長久滿意點頭。
接著,他們一同在神國中飄蕩了一會兒,很快找到了位於中心,還算完整的殿。
寧長久認得這座殿。
這是羲和的殿……當初他就是與羲和在這裡分別的。
「進去看看吧。」司命說。
寧長久猶豫著,司命已走了進去。
殿中漸漸生出了微光。
司命停在了王座邊的一座雕像前——那是一座與人等高的雕像,雕像毀的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女子彩裙玉緞,頭戴冠冕,腰垂雀飾,發鋪珠配,容顏更是栩栩如生,睫羽細長,玉唇纖薄,眼眸如含清光。
這是羲和的神像。
「果然與趙襄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司命看著這尊雕像,微笑著說。
寧長久也看了一會兒神像……襄兒盛裝的樣子嬌妍動人,哪怕只是神像,似也隨時要活過來。
他又看了看周圍倒塌的燈柱,破損的王柱和分崩離析的穹頂……這些已是四千年前的古老建築了。
寧長久想著這些,內心不由翻湧起了滄桑之感。
寧長久道:「好了,我們出去吧,別打擾這裡了。」
司命眼眸微轉,她立在趙襄兒的神像前,道:「出去?出去做什麼?這裡……不是正好麼?」
「正好?」寧長久微愣,道:「可是襄兒……」
司命冷哼道:「襄兒在外面這麼欺負我?你不幫我就算了,如今難道還要向著她?」
司命一邊說著,一邊拾階而上,走到了王座前,在羲和曾經的神位上坐下。
她斜坐著,修長的雙腿交疊,雪足玉趾微扣,素手支著側頰。她似回到了千年之前,身上泛起了一絲神聖不可侵犯的,煙火疏離的感覺。
司命坐了一會兒,笑意清媚:「不是要將生米煮成熟飯麼?現在米已入鍋,寧公子不添柴燒水了?」
寧長久看著她這般姿態,柔和地笑著,他掩上了門,不再多想,走到了司命面前,寵溺道:「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神官了。」
他抱住了她,俯下身去。
雙唇相接,身軀相觸。
鍋中,黑色的生米在水中靜躺著,水溫一點點升高了,米表面的黑色淡了下去,露出了粉嫩白皙的顏色。
水環著白色的生米,用自己漸漸變高的溫度與它們焦灼相抵,想要將它們真正煮入自己的身體裡。
白色的米在水中無序地翻滾著,其間有輕輕的聲音傳了出來,很是細微——那是水初初燒開時的聲響,輕若女子的囈語,似在呼痛。
水與米就這樣互相廝磨了許久,在鍋中微微翻攪著,乾燥的米粒被水緩緩浸透了……
今日燒的是八寶飯,所以不一會兒,水聲更吵了些,接著,白色的米粒間,有紅的顏色滲透了出來——那是豆沙還是棗泥呢……總之顏色是要更鮮艷一些的,這抹紅色在純白的米飯上遊走著,就像是雪地中艷麗盛開的梅花。
隨著黑米被煮掉了表層,八寶飯中,越來越多的美麗食材出現了。
譬如水中蓓蕾似的蓮子——嫁嫁燒飯的時候似很節約,這樣的蓮子竟只放了兩顆。
兩顆蓮子被水煮著,越來越堅硬,顏色也越來越鮮紅。
各色的食材在白色的主色調中舞動著,水溫越來越高,水沸騰的聲音也越來越喧囂、急促,一切都在變得軟糯,一切都在交融中推向了更高的地方……
這是很原始的產物,是人類自刀耕火種起最初的渴望,它們深埋在骨髓里,在炙熱中醞釀、爆發,與此起彼伏的水聲揉在了一起。
鍋底,火焰是集中在中央的,於是滾燙的水也自中間形成了一根凸起的水柱。
水柱因沸騰而不停向上涌動著,衝擊著整片白米,米越來越熟了,散發出了穀物獨有的清香,令人沉醉,這根水柱像是搗藥的玉錘,不停地攪動著整片生米。
果脯、蓮心、米仁……所有的一切都在水浪中吞吐著。
他們在其中進行著一場驚艷絕倫的舞蹈,痴醉的舞蹈……米更熟了,白色的米沫被水柱一點點煮出,緩緩滲開,接著,大量的白沫被煮了出來!水柱還在不停翻攪,白沫也隨著它翻攪,一切都要變成渾濁的乳白色了……
茫茫的白汽也熾熱地頂著鍋蓋,悠長作響。
啪!
陸嫁嫁的手按住了鍋蓋,片刻後,她將鍋蓋揭開,看著其中香噴噴的米飯,嗅了嗅,微笑道:「煮好了,今日的飯真是格外地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