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徵召(2/2)
若無那次求見,也就不會有今日的機會。
苦心人,天不負。
「王大夫,咱們也不說什麼虛頭巴腦的東西,你數次出使天竺,可以看看這副沙盤,給我們一些建議。」
蘇大為說著,抬手示意了一下。
營中早有兵卒伸手將立在營帳一側的一面屏風上的罩布掀開。
下面露出的,並非真的屏風,而是一個木製的木架,上面掛著一副圖。
不是尋常的行軍地圖,而是用泥塑木雕,刻了一副立體的地圖。
不同的地方,還以不同的顏色標註。
王玄策一眼之下,立刻發出驚嘆。
「何人想出這種製圖法,當真是匪夷所思……」
他忍不住抬步走上去,伸手去摸那些代表高山的藍灰色木雕,還有代表唐軍的紅色箭頭、小旗,代表河流的藍色標識。
「當年若是知道有這種地圖,我們去天竺,不知可以少走多少彎路。」
高崇文以一種略帶誇讚炫耀的語氣道:「這種地圖,是總管所制,現在兵部都用它來代替原來的舊圖,總管叫他沙盤。」
王玄策訝然:「原來是蘇總管所制,果真天縱之才。」
「慚愧……」
蘇大為帶著其餘諸將,也走到沙盤前,一起商討用兵之事。
他摸了摸臉頰,還好麵皮夠厚。
「此物既然用泥捏木雕,為何要叫沙盤?」
「呃,因為我是在沙地里,用木枝隨手比劃時,想到此物的。」蘇大為隨口編了個理由。
「原來如此。」
「我們此次行軍路線,在圖上已經標出來了,王大夫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路線,或者有什麼建議可以討論一下。」
王玄策點點頭,手指摸著先鋒軍前進的箭頭,喃喃道:「當下大唐在吐谷渾一線布置的兵馬,主要有三處,分別為瓜州、甘州、涼州。
我看標註的行軍路線,大抵也是沿這條線去。
這條線與河西重疊,沿路補給充足,而且有很多商旅、消息也暢通,是最理想的行軍路線。」
停了停,王玄策接著道:「當年我與玄奘法師去天竺,也都是從河西之地,過西域諸國,然後翻躍山嶺,前過吐蕃和勃尼,才到天竺。」
蘇大為目光隨著他的手指掠過。
看到大軍從長安出發,沿著絲綢之路,過河西走廊,也就是後世的甘肅。
過武威、酒泉、敦煌,至西域諸國,經過高昌、焉耆、龜茲、于闐等國,翻躍崑崙山脈,至喜瑪拉雅山脈,有一個缺口,騎兵從那邊下天竺,是居高臨下,勢如破竹。
沖入天竺之後,便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適合騎兵展開。
當年王玄策借吐蕃和勃尼兵,正是從這裡沖向天竺。
而這處豁口,蘇大為也不陌生。
正是後世中原與阿三衝突的邊界西段,俗稱,阿克賽欽地區。
此時聽著王玄策將路線的地理,和當年破天竺的情況一一說出。
再想到千年之後,真有一種歷史照進現實之感。
「傳統上,甘、涼和瓜州都可以對吐谷渾用兵,但是最好的,仍然是涼州至武威這一路,從這裡繼續向前,翻躍大非川,後面是一馬平川的草場,而且有充足的水源補給。
適合我們騎兵展開。
對了,這旁邊有一面大湖,寬及八百里,吐蕃人稱之為『措溫布』,意為藍色的海。」
蘇大為和蘇慶節、安文生、李辯等人的目光隨之落在沙盤上,一片象徵藍色湖泊的區域。
蘇大為心中暗道:這隻怕就是後世的青海湖了。
「此湖是鹹水,對了,還有一個傳說,據說當年文成公主遠嫁吐蕃王松贊干布。
臨行前,太宗賜給她能夠照出家鄉景象的日月寶鏡。
途中,公主思念起家鄉,便拿出日月寶鏡,果然看見了久違的家鄉長安。
她淚如泉湧,將日月寶鏡扔出手去,沒想到那寶鏡落地時閃出一道金光,變成了『措溫布』。」
王玄策說著,手指在青海湖的位置重重指了指。
「這裡附近是吐谷渾最好的馬場,而且動物頗多,我軍從武威過來,一是容易補充水源,適合騎兵展開,二是容易因糧於敵,解決糧草問題。
還有最重要的是,這個方向有伏俟城。
是過去吐谷渾人的王城。
若是我們奪下這裡,宣布吐谷渾復國,將會對吐蕃的占領,製造不少麻煩,甚至可以爭取忠於吐谷渾王的軍民,來投靠。」
蘇慶節忍不住贊道:「臨行前,英國公和蕭尚書也是這般說,說翻躍大非川這一路線,如果打下來,好處極多,可以助吐谷渾王復國,以牽制吐蕃。
如今王大夫只是看地圖,便能說出這些。
簡直如掌上觀紋一般。」
蘇大為在一旁笑道:「王大夫當年憑著借來的一萬餘吐蕃兵,便能打破天竺,他的用兵水準,自然不差。」
「蘇總管謬讚了,我曾推敲過總管幾次用兵之法,十分佩服。」
王玄策謙虛道。
蘇大為看了一眼安文生,轉向王玄策:「其實我想問王大夫,除了走涼州和武威,翻躍大非川這一路,還有沒有別的適合進兵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