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二聖臨朝(2/2)
而上官儀,血紅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再不見一絲血色。
「臣只聞有忤逆的孩子,未聞有不愛自己兒女的父母,是以,臣以為,王伏勝此言不合情理。
太子,乃武后嫡長子,太子貴,則武后貴。
太子與武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武后豈有不愛之理?」
我只聽說過有不孝順的孩子,從來沒聽說過天下有不愛孩子的父母。
李治臉色不斷變化,顯然被觸動到了。
就在此時,武媚娘遠遠的瞥了上官儀一眼,在李治耳邊,又送上一句神助攻。
「前日陛下病重,臥於榻間,上官儀曾在陛下榻前問候,曾言擔心李忠在黔州是否安好。」
你一個宰相,在皇帝病重,在太子病重之時,在皇帝面前關心廢太子,這是想做什麼?
你上官儀究竟想幹些什麼?
殺人誅心,真正的殺人誅心。
武媚娘這一句,宣告了上官儀的死期。
李治捂著口,劇烈的咳嗽起來。
武媚娘上前,輕輕替李治拍著後背順氣。
一如這麼多年的習慣。
李治好不容易咳喘平定,伸手輕拍了拍武媚娘放在肩上的手掌。
一切都做得如此自然。
他深深的看了上官儀一眼。
癱軟在地上的上官儀,從這位帝王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憐憫。
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到皇帝陛下的眼睛。
……
麟德元年,大理寺少卿蘇大為,彈劾上官儀、王伏勝、李忠謀返。
李忠被賜死在黔州住所,時年二十二歲。
上官儀下獄,與兒子上官庭芝、王伏勝一同被處死,家產抄沒。
左威衛大將軍、太子左衛率、郜國公郭廣敬因平時跟上官儀交好,也被貶官放外隰州刺史。
新任右相劉祥道罷知政事,改任司禮太常伯。
而武后地位重新穩固,並且與李治共同上朝,處理政務。
成為李治朝定製。
史稱:二聖臨朝。
……
「聽說上官儀家產全數充公了,他的孫女上官婉兒沿在襁褓,與母親鄭氏一同被沒入掖庭,充為官婢。」
蘇大為的宅中,尉遲寶琳感概道:「每次一番動盪,不知幾家跌落塵埃,幾家雞犬升天。」
「等等,你說上官婉兒是上官儀的孫女?」
蘇大為剛剛給自己倒上一碗酒,聞言驚道:「我鬧出烏龍了?」
「什麼烏龍?」
「上半年聽說上官儀上添了千金名上官婉兒,我當時只道是上官儀的女兒,心中還感嘆上官儀老當益壯,現在才知道,原來是上官庭芝的女兒,這豈不是鬧烏龍了?」
「說起上官庭芝……他供職左千牛衛,又是周王李顯府屬,頗有賢名,此次倒是可惜了。」
安文生在一旁,端起酒碗晃了晃,胸中似有滿腹才思,想要吟詩一首。
不過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輕輕飲了一口酒,沉默不言。
「都在酒里了。」
蘇大為舉了舉酒。
他知道安文生那種感覺。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政治,乃是這世上最兇險的遊戲。
貴如當朝宰相,一朝不慎,便是抄家滅族,禍及子孫。
然而,蘇大為絕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當時,若有半分猶豫,死的就會是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親朋黨群。
「不說這些,不管如何,此次,武后贏了。」
一旁的蘇慶節,拍了拍桌面,亢聲道:「大家都高興些,不是說好了為我接風嗎?」
「是極是極。」
高大龍在一旁大笑起來:「難得吉祥獅子從遼東回來,今日大家要一醉方休。」
這是蘇大為家,近幾年少有的熱鬧。
理由嘛,是為蘇慶節接風。
慶賀他從遼東戰場歸來。
在蘇大為的院子裡,此時聚著有蘇慶節、安文生、尉遲寶琳、程處嗣、高大龍、李博。
眾人圍圈而坐,當中生了一堆篝火。
火中架著鐵釜,煮著一鍋肉湯。
香味撲鼻。
旁邊堆著大壇的烈酒。
就如在草原上一般。
「對了,婁師德還有阿史那道真、薛禮他們這次沒回來?」
「沒有,裴行儉那邊有戰事,急召他們去安西都護府。」
蘇慶節猶豫了一下:「我阿耶的身體精力大不如前,我這次回來,打算若阿耶不能回,我便去他身邊。」
蘇慶節說得隱晦,但蘇大為卻聽出弦外之音。
面色不變,心中卻不禁感概。
大唐不敗的名將,也敵不過歲月之刀。
蘇定方,畢竟是老了。
他得身子骨,已經經不起西北的酷寒。
但是在大唐皇帝李治心目中,此時還沒有誰能真正取代蘇定方的地位。
若沒有蘇定方坐鎮,只怕西北局勢又會不穩。
吐蕃帝國,磨牙吮血,蠢蠢欲動。
蘇定方若是撐不住,只怕西北戰事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