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2/2)
划過整個天穹。
「不要看!」
不要看!
李客師與李淳風一齊大喝。
卻已慢了半拍。
袁守誠望向天空的雙眸,映上天空熾紅的光芒。
原本烏黑的雙瞳,瞬變成白堊色。
「啊!」
……
隆隆隆~~
關中。
身穿黑色勁服,留著寸發的矩子,全身激動的顫抖起來。
「聽到了嗎?你們聽到了嗎?」
在他身邊的一群黑衣門徒,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騰迅出來了,她終於出來了,上一次出現,天門大開,白玉京現。」
矩子喉結蠕動,眼中透出強烈的精芒。
「這一次,她又來了,是天意,是天意令我們改天換日!」
眾門徒依然不解其意。
直到漆黑的天幕,被一道光劃破。
那不知是千萬里外投來的光。
但卻徑直照亮了關隴的夜空。
龍首原上,龍脈起伏。
大明宮蟄伏在龍首原上。
那光,將大明宮照亮。
好一條蜿蜒巨龍。
「那就是騰迅的光啊!那光,撕裂虛空,打開時空之門,你們……算了,你們不會明白!」
矩子收起狂熱,換了一副冷酷霸道的口氣,喝道:「追隨我,斬斷李唐龍脈,你們,都會是開國功臣!」
眾門徒一個激靈,一齊振臂狂呼。
開國之功!
從龍之功!!
……
長安大慈恩寺中。
正在入定冥思的悟能法師,陡然張開了眼睛。
「出了什麼事?為何我心中竟心驚肉跳?」
他行至窗邊,看著西邊方向,隱隱透出一條蜿蜒如龍的金光。
眉頭一跳。
「這是……」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竟突然想起玄奘法師與行者師兄。
……
荒野外一間破敗小廟。
盧慧能從蒲團上站起來。
看到新收的兩名徒弟歪靠著門邊,已經睡著。
經過數年時間,他終於融合了玄奘法師當時的空性之說。
再加禪宗五祖弘忍所傳衣缽。
一個新的佛學種子,在他心中破繭而出,越長越大,已經隱隱成為參天大樹。
站在門邊,向外看去。
西邊,吐蕃,天竺方向。
隱隱有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空。
慧能的心中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應。
不知為什麼,他在這一刻,想起了蘇大為,想起了玄奘法師。
想起了自己求佛的日日夜夜。
一種明悟從心中起。
原來如此。
這一刻,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看透過去未來。
「師父,怎麼了?」
一名弟子揉著惺忪睡眼,見慧能站在面前,不由一驚。
慧能向他道:「站在這門裡,向西望,你看到什麼?」
那弟子一臉迷糊:「什麼也沒看見,外面是黑夜啊。」
說也好笑,慧能自己年紀也不太大,明明還帶著少年稚氣,此刻竟板著一張臉,故做老成的訓誡:「當日你入我門,我曾問你,什麼物?怎麼來?今日能答否?」
「弟子,弟子不能答!」
名懷讓的弟子一陣慌亂。
師父,您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這個念頭才起,卻見慧能不知何時,從背後抄起一根木棒,狠狠打在懷讓頭上。
「咄!」
「哎呦!」
懷讓慘叫一聲,撞天叫屈:「師父你打我做甚?」
「為師是點化你,這叫當頭棒喝!」
慧能丟了木棒,背著手在殿內踱步。
另一邊迷糊睡著的弟子,神會也醒了過來。
看著慧能走來走去,喃喃道:「師父怕是魔怔了。」
「有了!」
慧能突然撫掌大笑:「從今爾後,我這一門,便叫禪宗,不立文字,教外別傳。」
「啊!」
神會與懷讓面面相覷。
卻見慧能雙手合什,面色平靜。
不像是著魔的樣子。
門窗外透出的光,照在慧能的臉上,一片祥和。
「師父,我們……」
神會吞了一下口水:「還去洛陽嗎?」
「不去了。」
慧能手指做拈花狀,微微一笑:「去曹溪。」
……
更遠的地方。
洛陽。
李治被莫名的悸動驚醒。
他披衣而起。
站在洛陽紫微宮,遠眺天空。
西方一道金光划過。
好似一顆流星,沒入分野。
「西方白虎主殺?」
李治心頭突然一陣煩惡。
「快召太史令李諺入宮。」
後宮中。
正挑燈披閱奏章的武媚娘,手裡的狼毫筆突然一頓。
那鐵劃銀勾般的字就此停住。
一滴墨汁自筆尖落下,在奏章上泅開一片。
「皇后?」
在一旁侍奉的上官婉兒詫異道:「可是累了?需要婉兒幫著抄錄嗎?」
她眉心傷口已經好了。
只是留下一個深深的傷疤。
現在以硃砂描繪花瓣以遮掩。
一雙眼睛依舊靈動。
只是臉上沒有了過去天真爛漫之氣。
好像李治對她眉心那一刀,令她從一個童稚少女,一下子變得成熟許多。
「無事。」
武媚娘搖搖頭。
將筆擱下。
伸手撫上脖頸間掛的那枚玉佛。
幽幽嘆了口氣:「快了吧。」
「什麼?」
上官婉兒以為自己聽差了,追問一句。
「沒什麼,掌燈,我還要批完這些摺子。」
武媚娘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笑了起來。
她的笑容明媚,美艷不可方物。
上官婉兒雖是女人,一時也看得呆住。
……
洛陽城外。
葉法善、劉志合等一幫道士們一個個站在道觀院中。
眺望著西邊方向,一時無言。
站在葉法善身邊的,有一位年輕弟子。
正是青城山上老君觀來的承貞小道。
「葉天師,怎麼了?」
「你沒看到嗎?」
葉法善對這位由蘇大為介紹來的道人十分重視。
一番考校後,也發現這年輕道人頗有悟性,是個不錯的苗子。
無論看蘇大為的面子,還是別的考慮,都得將他做山門弟子栽培。
因此也就沒當外人。
「西邊方向,那種氣象……不是大能出世,便是大劫。」
「大劫?」
承貞不由想起當日見過的那位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縣公」。
那位應該便是大能吧?
大劫又是指什麼?
年輕的他,實在無法想太遠的事。
站在那裡思考著,不知不覺,又犯困起來。
呼~~
「天師……」
一旁的茅山宗弟子,看著承貞居然站著睡著了。
頓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各種看不慣。
「這傢伙居然和天師說話時,站著睡著,大失禮儀。」
「他是馬嗎?居然能站著睡……」
院中一片轟笑。
空氣里一時充滿快活的氣息。
「莫要笑。」
葉法善抬手壓住眾人。
目光投在承貞身上時道:「別看司馬承貞年輕,造化卻不小。你們只看到他站著睡著,我卻看他體內氣脈周流不息,真炁混元,若不是先天靈根,便是有特別修煉之法。
從今以後,不許對他不敬。」
最後一句,疾言厲色。
四周弟子及其餘各道宗真人,心中一凜。
「是。」
……
隆隆隆~~
大音希聲。
原來聲音宏大到極處,是聽不見聲音的。
能感受到的,只有震動。
整個空間,不斷震盪。
不,有聲音。
那像是萬物的鳴動。
像是英雄史詩。
又像是花式唱腔。
無孔不入。
不斷鑽入人的大腦。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
好像整個世界,都在為她吟唱!
時間仿佛變慢。
只有那光,席捲而來。
緩緩堆疊。
光芒萬丈。
蘇大為的黑幕如羽翼般張開。
但還是慢了半步。
許多積石關內士卒,下意識仰首看天。
當眼瞳映入天上光芒時。
起先是一點。
接著整個眼瞳被光填滿。
身體迅速變作死亡的白堊色。
那是一種被抽離生命的蒼白。
如高溫窖火後,失敗的瓷器。
見到光的士兵,瞬間失去生命。
化為石像、
然後,逐一粉碎崩塌。
留下滿地灰白碎片。
蘇大為的黑翼再展。
籠罩整個積石關。
四下一時黑暗。
黑暗中,傳出蕭嗣業、薛仁貴還有程務挺,唐軍將士慌亂的喊聲。
「出了何事?」
「剛才那是什麼?」
「妖物!那一定是妖物!」
「都閉嘴!」
蕭嗣業蒼老而暴怒的聲音喝出,如一頭病虎。
虎死骨立,餘威猶在。
黑暗中,繁雜的聲音漸漸平息。
唐軍畢竟軍紀森嚴。
此處又是軍中精銳。
得蕭嗣業一喊,迅速平息下來。
「聽蘇大為的,蘇大為,你拿出個章程來。天空那是何物?我軍死傷若何?」
蕭嗣業目不能視物,只能在黑暗中按住腰間橫刀大吼。
手心,已被汗水浸透。
仿佛只有握刀這個下意識動作,能帶給他一絲支撐。
多少年了,多少沒有害怕過了。
哪怕面對突厥人,高句麗人,都沒帶怕的。
但是剛才那一瞬,面對自己無法理解,未知的力量。
那種恐懼,無法抑制。
手指在顫抖。
心跳也如脫疆的野馬。
所有人,聽到蘇大為的聲音傳出:「你們都在此地不要動,我去去就回。」
去哪?
蕭嗣業一愣。
就見黑幕籠罩的天空,掀開一道縫隙,蘇大為的陽神,自頭頂直衝上天。
陽神如刀。
那是一身明光鎧,背後血色披風飛舞百丈,手執橫刀的巨人。
仿佛身上蘊含著千萬唐軍英靈戰意。
「那是騰迅啊,那便是騰迅!《百詭夜行錄》第一,至今已知最強大的存在,我要會會她,我要問她幾個問題。」
蘇大為身體在原地抱著聶蘇,陽神出竅。
向著天上那璀璨如大日的騰迅飛去。
心情,莫名竟有一絲激盪。
當今之世,能與一品真仙做對手的,只有騰迅。
聶蘇的答案,就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