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禁庭春晝(2/2)
高惠通丈夫戰死,她隨父親高世達,與竇建德等大夏官吏,被獻俘於長安。
武德五年,高惠通由於「立性溫恭,稟質柔順」,被李世民看中,納為侍妾。
其時二十六歲,比李世民大一歲。
不過,太宗皇帝一向好人妻,女方大一點也無所謂。
武德九年四月,高惠通在生高陽公主時,難產去世,年三十歲。
此事對李世民影響極大,是他第一次親見至親死亡。
以致高陽雖只是庶出,卻受到李世民遠超其他兄妹的憐愛。
高陽公主從小喪母,長孫皇后將其接入宮中,視同己出,精心撫養。
貞觀二年,晉王李治出生,貞觀十年,長孫皇后病逝,十四歲的武媚娘入宮,成為李世民的才人。
武媚娘認識了十歲的高陽公主和八歲的李治,三人的關係極好。
……
蘇大為站在庭中,靜靜等待著高陽公主接下來的話。
誰知她卻不發一言。
日頭漸漸西斜,將她的身影在壁間緩緩拖長。
蘇大為看看天色,臉色微有些難看。
「公主?」
他抱拳道:「在下還有要事在身,請先行告退。」
「你要走了?」
高陽的目光投向蘇大為,但眼中沒有焦距,似乎魂還沒回來。
「公主,我家中還有事。」
「哦,家,你有家的。」
高陽的眼眸漸漸明亮起來,臉上浮起歉意,玉指輕輕將腮邊髮絲挑起,別在耳後。
「是我為難你了,你有事,便先去忙吧,這書……」
「我過幾日再來拿。」
「甚好。」
高陽轉頭看向庭院一側,再不言語。
蘇大為心裡覺得有些古怪,但一時又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總覺得,高陽公主人回長安了。
但她的魂魄,卻並不在此。
家?
對了,這位大唐公主,雖集萬千寵愛於一生。
卻像是無根的浮萍,找不到家的感覺。
心所安處,即為家鄉。
高陽公主的心,無處安放,卻又在哪裡?
蘇大為收起心中雜念,向高陽施禮,緩緩後退,正打算折身離開。
忽見高陽雙手抱書,仿佛夢囈道:「你剛才的詩,只念了兩句,能念完嗎?」
蘇大為猶豫了一瞬,開口吟道:「禁庭春晝,鶯羽披新繡。
百草巧求花下斗,只賭珠璣滿斗。
日晚卻理殘妝,御前閒舞霓裳。
誰道腰肢窈窕,折旋笑得君王。
禁闈秋夜,月探金窗罅。
玉帳鴛鴦噴蘭麝,時落銀燈香灺。
女伴莫話孤眠,六宮羅綺三千。
一笑皆生百媚,宸衷教在誰邊。
煙深水闊,音信無由達。
惟有碧天雲外月,偏照懸懸離別。
盡日感事傷懷,愁眉似鎖難開。
夜夜長留半被,待君魂夢歸來。」
一口氣念出大半,蘇大為抱拳道:「在下才疏識淺,只記得這些。」
「盡日感傷懷,愁眉似鎖難開,夜夜長留半被,待君魂夢歸來。」
高陽仿佛沒聽到一般,口中長聲嘆息:「這詩……真好。」
蘇大為站在庭院門前,等了半晌,只見高陽坐在春庭階下,雙眼迷離,一時竟像是痴了。
他想了想,悄然退出。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等過幾日把書討要回來,這事就算結了。
……
一夜無話。
第二天,蘇大為照常去長安縣點卯,再翻翻公廨里的卷宗,看看有沒有積年沒破的案子,又或者新案。
正在翻著資料,突然見南九郎踉蹌著沖入公廨,對著他近乎哀號般的喊:「蘇帥,公主……公主她……」
「公主?」
蘇大為停下手中的活,抬頭詫異看向臉色煞白,兩眼無神的南九郎:「你說高陽公主?她怎麼了?」
昨夜記得高陽公主提及過,今日會入宮面見陛下。
「高陽公主,死了。」
咯噔!
蘇大為心裡猛然一震。
仿佛一腳踏空。
高陽,死了?
她怎麼會死?
等等……
蘇大為猛地反應。
自己昨日見過高陽公主,結果今日公主死了。
李治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