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心難測(2/2)
有些成見,不是憑三言兩語便能改變。
這事或許開始是一個誤會,一個十分無聊且滑稽的誤會。
但這個心結,在賀蘭敏之這麼多年,已經是解不開的死扣。
任何解釋都是多餘。
人永遠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賀蘭敏之想除掉我,我能理解了,但他何必用這種拙劣的手段?是否也太小看我了?區區一個逃奴,就想行刺?這究竟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他自己?」
「這事……」
明崇儼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其實是一個誤會,敏之開始確實想要對你不利,但被我勸住,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可是沒料到他手下網羅的人里,有人自行其事。」
「你這算是替他開脫嗎?」
「並不是,其實敏之何嘗不知道你的厲害,在沒有萬全把握前,他不會動手的,你可以看不起我們,但不要懷疑我們的智謀。」
「說得也是。」
蘇大為點點頭:「你將這些都告訴我了,不怕我會報給陛下?」
「你不會。」
賀蘭敏之目光閃動,十分有自信的道:「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外表看似隨和,但心中極為自負,有自己的主見。
你不會輕的說出這一切,因為這對你並無好處。」
「為何沒好處?」
蘇大為笑道:「陛下催此案甚急,我明天便要匯報結果。」
「此案若是沒有結果,陛下最多也就是訓斥你幾句,可若是你將敏之的事抖出來,他是武后的外甥,陛下難道真能殺了不成?
何況此事本就是下面的人,膽大妄為,沒有經過我和敏之同意,便動手了。
怎麼樣也怪不到敏之頭上。」
明崇儼冷靜的分析道:「就退一萬步,你將此案,怪到敏之身上,就捅到陛下那裡,最多對敏之也只是訓斥,不會傷筋動骨。
可是今後你在武后那邊,要如何自處?」
明崇儼嘴角上揚,露出自負之色:「自古疏不間親,你若這樣做了,那便是自絕前路,我相信你不會這麼做的,對嗎?」
蘇大為沉默了片刻。
在明崇儼灼灼目光下,抬頭道:「你說的還算有幾分道理,不過,連我自己也不確定,明天面見陛下時,究竟會如何。
我覺得人生在世,逃不過公理二字。
有些事,做錯了,就應該受到懲罰的。」
「你……」
明崇儼臉色微變。
就在此時,從一旁的黑暗中,突然有濃郁的黑氣蠕動,數道人影從中走了出來。
當先的是高大虎。
他向著蘇大為插手道:「審過那人,他的嘴很硬,還不肯招。」
「他招不招已經不重要了。」
蘇大為看向高大虎身後:「剛才的話,你們都聽到了,都可作證。」
「是。」
數名都察寺探員,還有魏破延等人,一齊應聲。
明崇儼臉色再變,指向蘇大為厲聲道:「你……誆我!」
「習慣就好,再說哪怕你不說,我就查不到嗎?」
蘇大為看向方才還自負滿滿,現在一臉受到重挫的明崇儼,笑道:「無非是時間問題。」
明崇儼不由啞然,不得不承認,蘇大為說的是對的。
「這個案子,已經摸得八九不離十了,我們先回去。」
蘇大為向著高大虎等人交代一句。
轉身又向站在原地,臉上浮現掙扎之色的明崇儼道:「至於你,如果願意,幫我帶句話給賀蘭敏之——眼見未必為真,當年之事,並非他想的那樣。
但,他若真要與我為敵,我蘇大為,不怕。」
說完,向身邊的魏破延等點點頭。
都察寺眾人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夜風清淒,明崇儼站在原地,久久一動不動。
直到月光透過黑雲灑落,照亮他蒼白的面色。
……
「寺卿,那個逃奴刺殺的案子,算是破了嗎?」
「還不算,還有些關鍵問題我沒想清楚,一會回都察寺我再復盤一下。」
「是什麼?」
「毋須多問。」
「噢。」
高大虎身邊的魏破延道:「這個案子開始還以為很複雜,最後沒想到也就這般簡單。」
「你覺得簡單?」
蘇大為輕笑道:「那大概你只看到了第一層。」
「寺卿,莫非還有第二層?」
「當然。」
蘇大為一邊和眾人趕路,一邊組織語言道:「這世上最難的案子,不是設計有多麼精巧,而是人心。」
人心難測。
在表象之下,永遠也無法猜到,那些背後的人,他們心裡,究竟是如何想的。
為何要做這些。
理由是什麼?
做了又有何好處。
在明崇儼說出來前,蘇大為怎麼也想不到,他以為對賀蘭敏之有恩,實則早在十多年前,賀蘭敏之對他已經埋下了仇恨。
「人心難測啊。」
「寺卿,離天亮沒幾個時辰了,天亮後,要如何對陛下交代?」
「這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