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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餘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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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客氣,查一查嘛,就查一下,查一下好不好。」

「說了不查就是不查,小蘇又沒病。」

蘇大為對著眼前的老道沒好氣道。

李淳風搓著雙手,一臉擔心:「怎麼說小蘇都是我女兒,她莫名暈倒,你又不肯請醫生,現在雖說好了,但不查一下,怎能放心?」

「誰說我沒請醫生,我請了孫神醫……」

「真的?」

「的徒弟。」蘇大為轉口道。

這話令李淳風一陣眉眼亂跳,只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特麼說話能不大喘氣嘛。

這麼說話會被人打的,我跟你講。

「阿彌,你還記得嗎,我可是你長輩。」

「咱們各論各的。」

「聶蘇是我女兒!」

「乾的。」

李淳風只覺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動。

好想一記掌心雷活劈了這小子。

「你究竟讓不讓老道看?」

「你是道士又不是醫生,你給小蘇查身體?安什麼心?」

「放屁!」

李淳風終於繃不住了,勃然大怒道:「醫道不分家,老道我醫卜星象,無一不精,給自己女兒看看怎麼了?」

「謝謝您了,之前小蘇昏倒時你看沒看?」

「呃,看了。」

「看出什麼來了?」

「……」

蘇大為冷笑瞅著老道,雖沒說話,但臉上的嘲諷拉滿。

「好心被當驢肝肺!」

李淳風恨恨一甩衣袖:「我告訴你,這次我不與你爭,但小蘇若有什麼事,老道饒不了你。」

「小蘇是我妻子,有我在,誰也動不了她。」

蘇大為向著李淳風拱手道:「有勞泰山掛念。」

嗯,按理來說,小蘇當初為了與蘇大為相配,是認了李淳風做父,那麼,蘇大為便成了李淳風的女婿,沒毛病。

「老夫真有點後悔。」

李淳風看著油鹽不進的蘇大為,想說什麼又忍住。

「泰山請留步。」

蘇大為換了張笑臉,一把抓住甩袖準備走人的李淳風。

不知為何,他喊泰山的時候,想的不是什麼岳父大人。

而是那個在叢林裡扯著藤蔓蕩來蕩去,嗷嗷怪叫的猴王。

「咳,岳丈,你可聽說最近朝中的事?」

「什麼?」

李淳風有些警惕的看向他:「你說這個做什麼?陛下不是令你禁足?」

「是禁足,又不是禁口。」

呃,這麼說也有幾分道理。

「看你的樣子都知道了,還問老道做甚?」

李淳風微微冷笑,眼裡目光複雜:「依我看,現在長安就沒幾個比你蘇大為消息更靈通的。」

「岳丈這邊來,這邊請,我剛弄了點上好的茶,還有一套不錯的合香,正好請岳丈品鑑。」

蘇大為把李淳風拉到一邊。

院中桃樹下,早已擺好了桌椅。

是上次李賢送的那套。

李淳風看了一眼桃樹,眉頭一皺,旋又散開。

「我說看看聶蘇,你不讓,卻又讓老道陪你喝茶,安得什麼心?」

「自然是好心,誠心。」

蘇大為伸手示意,待李淳風坐下,才親手烹茶燃香。

「聽說最近頗不太平。」

「你要說朝廷的事……」

「您老可就不困了?」

「放屁!」

李淳風差點把桌子掀了:「老道我已經致仕了,如今朝中的事,別問我,我聾了。」

「我看您這身子骨,說是今晚打老虎我都信,咱倆誰跟誰啊,這事不問你,我還能跑去問郡公麼?」

「呸,你丫說漏嘴了!就是懶得跑去昆明池,才扯上老道吧?告訴你,老道不吃你這套!」

「來來,泰山請喝茶!」

「喝你……咦,這茶不錯啊。」

「確實不錯,還有這香。」

「嘶~是上上品!這東西不多見了啊,你從哪弄來的?」

「岳丈咱們繼續聊剛才的事……」

最近的朝局頗不太平。

具體來說,李治終於出手了。

宮禁之亂後,時隔近兩個月,聖人終於降旨。

無數人因此人頭落地。

無數世家高門家道中落。

幾家歡喜幾家愁。

明面上,削的是宮禁之亂那些失職或牽連者。

但明眼人都知道,聖人的劍,指的還是反對遷都那些人。

遷都才是矛盾的中心。

其餘的,都是枝蔓。

以李治之隱忍,哪怕是意圖行刺他,他都沒急著發作。

忍了這麼久,如今收網,那自然是要將明里暗裡的敵人一網打盡。

蘇大為聽說,關隴高門中,數家受到牽連。

其中尤以王氏最重。

包括之前蜀中劍閣都督王西嶽,也被聖人明旨調往別處。

平調。

對王西嶽這些年的功績來說,平調便是貶。

若無奇蹟發生,王西嶽餘生將沒沒無聞,消亡在不知名的角落。

政爭從來都是冰冷而殘酷的。

蘇大為拉上李淳風,想問的就是此事。

「與王家有關?」

「有關。」

「所以……王方翼……但他不是和王家比較疏遠?」

「打斷骨頭連著筋吧,一筆寫不出兩個王。」

「王西嶽遠在蜀中,怎麼也會牽連上?」

「別說遠在蜀中,就算在西域,同為王家人,既然主家犯了事,聖人難道還留著這些旁枝不成?」

蘇大為默默點頭,替李淳風倒上茶。

「聖人是不是決定要遷都了?」

李淳風執杯的手微微一頓。

抬眼看向蘇大為:「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眼睛二字,他微微加重語氣。

李淳風雖已致仕,但朝中有許多事,仍然繞不過他。

比方說星象,比如說氣運。

他仍是大唐朝廷當之無愧第一人。

「這個並不難猜。」

蘇大為嘆道:「關中疲弊,歷年來大興土木,水土流失,這幾年天災不斷,早已養不活那麼多百姓。」

「還幸虧你獻上治疫之法,還有那個……堆肥法,聖人可是十分歡喜。」

「方法雖好,但也需要時間才能看出成效,聖人和武后大概早就決定要遷去洛陽了,前些年曾數次東巡洛陽。

遷過去,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不用再顧忌糧食困窘,可以養活更多人,方便南方糧草從洛水轉運,降低消耗。」

這些,只是經濟帳。

最重要的是政治帳。

遷都去洛陽,長安這邊的關隴世家根基將大為削弱。

而寒門,還有山東士人將迎來新機會。

王朝氣運更迭,具體來說,是內部食利層的消長。

關隴掌握權力太久了。

久到李治都為之忌憚。

從前隋,到大唐建立,其實一直是靠關隴軍閥起家,建立後又打壓關隴門閥的一個過程。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靠關隴可得天下。

但關隴太強,又會動搖君王的權力,甚至興廢立之事。

這是大唐總結前朝經驗,得出的經驗。

當然這一切,在蘇大為的心中,同樣也在李淳風的心中。

有些話,不方便說出來。

大家心裡明白即可。

「看來遷都是大勢所趨,不可避免。」

「你是武后和聖人如今看重的人。」

李淳風緩緩道:「不論聖人武后如何決定,你只須跟著他們便是,何必多慮?再說,此次聖人令你禁足三月,其實也是告訴你,禁足結束後,你該出任兵部尚書了。」

蘇大為默默點頭。

他自是明白。

修為到他這個層次,思維和智慧都有質的飛躍。

自然而然,擁有一些佛門「六通」類似的神通。

比如對危機的感應。

對他人心思的通透。

一定程度的預見、預知。

所謂秋風未動蟬先覺。

他與李淳風交談,也只是印證此事。

對自己身上生出的種種異象神通,現在除了李淳風,也只能找袁守誠或郡公去聊聊。

不過最近在禁足,剛好李淳風來了,問他最方便。

「任兵部尚書,我倒也不排斥,遷都洛陽……這邊的宅子又得空置了,覺得有點浪費啊。」

「你都是縣公了,浪費個屁啊!」李淳風笑罵道:「旁人都唯願多些田宅,你倒好,還覺得浪費。」

「旁人是旁人啊,我的生意賺得不錯。」

「說起生意,那個製冰鋪子,這些年做得不錯啊。」

李淳風摸著衣袖,兩眼微眯:「最近還有沒有新的財路。」

「泰山,你賺的也不少了吧?」

「誰還會嫌財多?老道做學問,著書立說,鑽研星象,教導弟子,哪一樣不需花費?就說去歲在邙山定下觀星台,還有節氣星鑒,這一樣樣的……」

「咳咳,我還真有個新賺錢的點子。」

與李淳風半是閒談,半是印證心中所想。

手中端著白瓷茶杯,嗅著合香。

蘇大為的心神,卻是飄向另一方向。

他現在的修為,達到異人二品,所謂地境之後,心境上,也有微妙的變化。

除了所思所想,能更廣闊外,好像也有了分心二用,甚至三用的能力。

記得破突到異人三品時,有著「記憶宮殿」一樣的異能。

到了二品,有了種種它心通和天眼通類的神通。

同時還可以左右互搏,一心多用。

他的元神仿佛離開身體,靜靜看著與李淳風談話的自己。

同時另一半,分裂出另一個想法。

盤膝坐在身體之上,遠望著西邊。

那裡,是西域大都護府的方向。

王家的事,累及王方翼、王西域。

那麼,裴行儉會不會因此受到牽連?

當年李治和武媚娘聯手對付關隴,對付長孫無忌,裴行儉因為勸諫而被牽連,被貶。

這次王家的事不知會不會連累到他。

許多事,不得不提前安排。

最令他在意的一點,還是王方翼臨死前說的那些話,借王敬直轉給他的詩。

王方翼是否也是穿越者?

還是說,在如今的大唐,還隱藏著一個我所不知的穿越者?

究竟是友是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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